第五章:意外的表白
走了几步,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见张建军还站在原地,李慧正拿着手帕要给他擦脸,而女儿也正回头看他。两人的目光在雨夜中交汇,仿佛有电流穿过。雨幕中,张建军对赵小梅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赵有贵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丫头怕是看上那小子了。
回到家,李秀兰已经烧好了热水。她一边埋怨着父女俩不爱惜身体,一边找出干净衣服。赵有贵的手臂只是擦伤,李秀兰用烧酒消了毒,包扎好。小梅则一直心不在焉,眼睛望着窗外的雨幕发呆。
“去换衣服。”赵有贵对女儿说,“别着凉了。”
小梅点点头,默默进了里屋。李秀兰给丈夫端来一碗姜汤,小声道:“当家的,我看小梅对那建军……”
“睡觉!”赵有贵打断她,一口气喝光姜汤,辣得喉咙发烫。他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雨声和妻子轻轻的叹息,久久不能入睡。
洪水过后的第三天,公社的救济物资到了。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赵有贵就蹲在队部门口的石碾上抽旱烟,望着通往公社的那条黄土路。远处传来拖拉机“突突”的声响,不一会儿,一辆满载货物的拖拉机喷着黑烟驶进村子,在队部门前扬起一片尘土。
“赵队长!”公社干事小刘从车斗跳下来,拍了拍沾满灰尘的蓝布裤子,“这是第一批救济粮,五十斤白面,一百斤玉米,还有二十斤盐。”他抹了把汗,露出被太阳晒得黑白分明的额头,“李书记说,过两天还会拨些棉被和衣服来。”
赵有贵点点头,招呼几个老伙计开始卸货。会计老王拿着账本在一旁登记,他那支秃了毛的毛笔在纸上划拉,墨迹晕开一片。正忙着,又一阵拖拉机声由远及近,这次是李慧那台红色的小拖拉机,车斗里装着几袋化肥,上面印着“尿素”两个大字。
“赵队长好!”李慧利落地跳下车,蓝工装的袖口高高挽起,露出晒成小麦色的手臂。她眼睛却往队部里瞟,像在寻找什么人,“建军在吗?我给他送点救灾用的化肥。”
赵有贵心里暗哼一声,这丫头片子,借口找得挺溜。“在里面清点物资呢。”他头也不抬,继续搬着一袋玉米。粮袋粗糙的表面摩擦着他掌心的老茧,沉甸甸的压在肩上。
李慧三步并作两步进了队部。不一会儿,里面传出她银铃般的笑声和张建军低沉的应答。赵有贵摇摇头,把最后一袋盐搬进仓库。盐袋有些潮湿,在他衣服上留下白色的印子。
中午回家吃饭,院子里飘着炒菜的香气。李秀兰正在灶台前翻炒着一锅土豆丝,锅铲与铁锅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赵小梅蹲在灶膛前添柴火,火光映得她脸颊通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
“爹回来啦?”小梅抬头,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去,手里的火钳无意识地拨弄着灶膛里的柴火。
赵有贵“嗯”了一声,在门外的脸盆里洗手。水很凉,他搓了搓手上干涸的泥垢,水立刻变得浑浊。李秀兰递过来一块灰扑扑的毛巾,上面还带着阳光的味道——显然是刚晒过的。
饭桌上,赵小梅明显心不在焉,把咸菜炒得齁咸,土豆丝也有些焦糊。
“想什么呢?盐不要钱啊?”赵有贵皱眉道,夹起一筷子发黑的土豆丝。
李秀兰悄悄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压低声音:“小梅是担心张建军累着。听说他这两天都没怎么休息,一直在帮受灾户修房子。”
赵有贵刚要发作,门外传来拖拉机“突突”的声音,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李慧风风火火地闯进院子,两条麻花辫因为奔跑而散乱,辫梢的红色蝴蝶结歪到了一边。
“赵叔!秀兰婶!”她气喘吁吁地站在堂屋门口,胸脯剧烈起伏,“我爹让我来通知,下午三点在公社开救灾会议,所有生产队长都要参加!”
“知道了。”赵有贵闷声应道,继续扒拉着碗里的饭。
李慧却磨蹭着不走,眼睛直往屋里瞟:“那个……小梅在吗?我想问她借本书……”
赵小梅放下碗筷,疑惑地走出去。两个姑娘在院角的枣树下嘀嘀咕咕,李慧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给小梅。距离太远听不清说什么,但看女儿突然变白的脸色,准没好事。李慧说完就匆匆走了,连拖拉机都发动得特别急,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饭后,赵有贵假装午睡,躺在炕上闭目养神。透过薄薄的门帘,他听见李秀兰在厨房小声问女儿:“小梅,李慧给你啥了?看你脸色不对。”
“没……没什么……”赵小梅的声音发颤,像是强忍着什么,“就是……就是她给建军的信……让我转交……”
“情书?”李秀兰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又赶紧压低,“她喜欢建军?”
“嗯……”小梅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她说……她说今天约了建军去河边……要当面表白……”
赵有贵猛地坐起身,老旧的炕席发出“吱呀”一声响。好个李慧,居然这么大胆!但更让他心惊的是女儿声音里的颤抖——这丫头,对张建军动真情了!
下午的会议赵有贵开得心不在焉。公社的会议室里,李明义滔滔不绝地讲着救灾安排,但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窗外的杨树被风吹得哗哗响,像是在嘲笑他烦乱的心绪。会议一结束,他就匆匆往回赶,故意绕到河边那条小路。
河滩上,李慧那台红色拖拉机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野兽。远处的柳树下,两个身影一站一坐。李慧穿着件水红色的确良衬衫,在灰黄的背景下格外显眼;张建军则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摆弄着一根柳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