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喜结连理
“爹!”赵小梅从里屋探出头来,脸蛋红扑扑的,“您看这个发髻行吗?”
姑娘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确良衬衫,乌黑的头发盘成了时兴的发髻,别着两朵小红花。嘴唇上抹了点胭脂,衬得皮肤更加白皙。赵有贵一时恍惚,仿佛看见了二十年前出嫁的妻子。
“好看。”他干巴巴地说,喉结上下滚动,“就是……太红了。”
“大喜的日子,不穿红穿啥?”李秀兰笑着给女儿整了整衣领,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布包,“给,这是娘当年的嫁妆。”
布包里是一对银镯子,已经氧化发黑,但花纹依然清晰。李秀兰用牙膏仔细擦过,镯子立刻焕发出柔和的光泽。
“娘……”小梅的眼圈红了,手指轻轻抚过镯子上精美的花纹。
“别哭,妆要花了。”李秀兰赶紧说,自己的眼睛却也湿润了。她转向丈夫,“当家的,张家那边……”
“建军一早就去接了。”赵有贵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应该快到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汽车的喇叭声。一家三口赶紧迎出去,只见村口尘土飞扬,两辆扎着大红花的吉普车缓缓驶来。前面那辆坐着张明德夫妇,后面那辆则是新郎张建军,穿着崭新的中山装,胸前别着大红花。
车一停稳,张建军就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小梅面前。两个年轻人相视一笑,眼睛里盛满了星光。赵有贵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亲家!”张明德大步走来,握住赵有贵的手,“恭喜啊!”
“同喜同喜。”赵有贵不太自在地回应。虽然两家人已经很熟了,但这种城里人的客套话他还是说不惯。
王丽娟拉着李秀兰的手:“秀兰妹子,新房都准备好了?”
“好了好了,就在西厢房。”李秀兰笑着引路,“按你们城里的规矩布置的,贴了喜字,挂了红绸……”
婚礼按新旧结合的方式举行。先是在村委会门前举行了简单的结婚仪式,由李书记当证婚人。然后新人坐着吉普车在村里转了一圈,最后回到赵家院子办酒席。
院子里搭起了棚子,摆着十几张方桌。村里的妇女们早就来帮忙了,有的切菜,有的洗碗,有的烧火,热闹得像过年。赵有贵请了县里有名的厨子,食材都是自家种的——肥硕的老母鸡、新杀的猪、刚从地里摘的蔬菜……
酒席开始前,按老规矩要“拜堂”。堂屋里点着红烛,墙上贴着大红喜字。赵有贵和李秀兰端坐在上位,张明德夫妇坐在一旁。张建军牵着小梅的手,恭恭敬敬地给四位老人磕头。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随着司仪的喊声,两个年轻人郑重地行礼。小梅的银镯子在烛光下闪闪发亮,建军的眼镜片上反射着跳动的火焰。赵有贵看着女儿低垂的睫毛和微颤的手指,突然想起她小时候蹒跚学步的样子,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
“老赵,说两句吧。”张明德轻轻推了他一下。
赵有贵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我……我没啥说的。”他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个给小梅。”
布包里是一对金耳环,做工粗糙,但分量十足。“早就打好了,一直没机会给……”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小梅的眼泪“唰”地流下来,扑进父亲怀里:“爹……”
赵有贵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转向张建军:“建军啊,我闺女……就交给你了。”短短一句话,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张建军深深鞠了一躬:“爹,您放心。”他改口改得自然,眼神坚定如铁。
酒席开始了。院子里人声鼎沸,觥筹交错。赵有贵和张明德一桌一桌地敬酒,接受乡亲们的祝福。老王几个老伙计拉着赵有贵不放:“老赵,咱们喝一个!养了这么好的闺女!”
“赵队长,新女婿不错啊!”
“老赵有福气!”
赵有贵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干。白酒火辣辣地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里那股暖流。他看见小梅和建军挨桌敬酒,女儿脸上幸福的红晕比胭脂还要鲜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不知谁喊了一声:“新人表演个节目!”众人立刻起哄附和。
张建军推了推眼镜,拉着小梅走到院子中央:“那……我们唱首歌吧。”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唱《在希望的田野上》,小梅轻声跟着和。年轻人的声音清亮悦耳,像山间的清泉:
“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
“炊烟在新建的住房上飘**……”
“小河在美丽的村庄旁流淌……”
唱着唱着,不少年轻人都跟着哼唱起来。有人开始打拍子,有人跟着摇摆。赵有贵眯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他想起第一次听建军讲科学种田时的抵触,想起洪水夜两人并肩抢险的场景,想起霜冻天共同守护的庄稼……这一路走来,竟已如此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