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她是要钱的背景工具,见证诸斐然的含冤受辱。这次她是还钱的背景工具,见证诸斐然的扬眉吐气。
她也没有必要去格外解释什么,十年来她在开头和结尾时出现,中间断断续续没有联系。
在其他的观测者眼中,如果只有两个时间点的话,确实会误以为她是一直存在于这条时间线上。
类似于人生的一部电影直接截取了特别拍摄的几个部分,至于中间未曾出现的画面,完全留给了观众自行发挥想象。
原尚兰提起原果儿的过往,让诸故深热血沸涌的情绪终于冷静了下来。是啊……以前光景好时全家人奢靡浪费的时候多了去,那些钱花了也就没了,再也回不来——诸斐然还的这笔钱却是切切实实可以入账的。
曾经诸故深还寄希望于玩弄帝王心术三子相争,出一个最后胜利的卷王来继承家业——卷王是出头站在塔尖子上了,但是完全不听使唤。
其他两个孩子的状态近乎报废,他们不仅不愿意去厂里上工,对于家里经营的关卡,从原料生产到渠道销售,再到最后的追债收款都一无所知。整天躺在家里抱怨“不该逆流”,“下行做什么都是跌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甚至不愿意谈恋爱,不愿意约会,连传宗接代这为数不多的职责也无法执行。
没事……诸故深在心中自我安慰,没事的,幸好不止生了一个,还剩一个能够抢救一下他那岌岌可危的家族。
曾经颇为嫌弃敬淡淡家境的诸故深经过了几轮周期起起伏伏,目前走上了肉眼不可预见的下坡路,有生之年是看不见好转的迹象了。
他对着自己眼前的这两个孩子已经几乎绝望,目前从他们俩的身上寻不到振兴家族的希望,只有把繁衍后代的重任寄托在诸斐然的肩上。
从前觉得远远不该高攀他的中等家庭,如今也能妥协,觉得勉勉强强入得法眼。诸故深不想再去反对诸斐然,也没有什么心思再给他介绍行业内的天之娇女来巩固所谓的家族传承了。
“你们的年纪也不小了,应该早点生孩子才对,两个以上合适。”
诸斐然仿佛是要故意让老父亲伤心绝望,神色漠然无衷:“我们准备丁克。”
眼看诸故深又要红温了,原尚兰连忙道:“斐然,淡淡,你们留下来吃晚饭吧?”
主人家厨房还是冷锅冷灶,一丝烟火气也无的时候说出这话,就是在含蓄提醒客人该走了的意思。
“不了阿姨,”诸斐然携敬淡淡站起身来,“我们有行程安排,你们多保重。”
原尚兰满面笑容地点点头:“良才,你去送送哥哥他们。”
临走前诸斐然扫了一眼在场视觉效果已经很饱满的各位,又觉得方才那声“保重”实在是欠妥的措辞,“还是莫要太过于保重……一天只吃一顿饱饭便好。”
最后这句话是真心实意地关怀着老父亲,只可惜诸故深并不领情:“什么一顿!……老子现在唯一的乐趣就是顿顿吃饱饭!!”
诸良才把车从库里开了出来。
车身显然刚洗过,黑漆仍泛着光,但侧门下沿有一条未彻底处理的刮痕,被一小块透明贴膜勉强遮着。皮座椅的边缘被多次上下摩擦,已被压得泛白发亮,方向盘也起了小小的毛边。
家里换不了新车,就只能保有这一辆旧滨来继续撑场面,老骥伏枥至今无法退休。
没了父亲的威压,诸良才又可以开心地做自己,在车上跟诸斐然谈论起自己在家的操作,钱不足以收实体手办,虚拟电子皮肤也能让人沉迷。
总之上班是不可能上班的,只要还有一口饭吃就要一天的快乐。
将他们送上正路后,诸良才打道回府了,重新回归二次元的怀抱。
他们上了车坐下,列车驶动,迟来的暴雨像是蓄满忍耐的情绪,在车窗外决堤,密集而迅猛地砸下来,打在玻璃上。水珠瞬间汇成了条条瀑流,滑落的轨迹像时间被加速倒带,模糊了窗外一切颜色,只剩水与光的重叠。
列车驶入隧道,车窗变成一面模糊的镜子,仿佛三十岁的他们和二十岁的少年男女在镜中对视。
想起原果儿和诸良才的精神状态,敬淡淡心有所感:“人在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形成的爱好,真是一生不变啊。”
所以她即便是老了也会热爱玩手机,是吧?
诸斐然望着她的侧脸点点头:“是啊,人在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形成的爱好……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