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好心里咯噔一声,刚想问乌梅到底怎么了,没出什么事吧,乌彤又说:“我有事要跟你说,马上到二号点来见我,不见不散。”
鬼丫头!钟好心里嘲了一句。
二号点是乌彤不久前入手的一套房子,装修好不到两个月,面积大到惊人,二百六十多平,锦绣小区,银河真正的豪华小区,或者叫富人区。那里的房价比老城区翻了一倍还多。钟好他们住的向阳花园虽在中心地段,房价也不过一万二、三,锦绣小区最差的也过了三万。
钟好不知道乌彤钱从哪来,更不知道她通过什么手段能拿到锦绣最好的房子。反正自她从上海回来,一天一个样,变得他快要认不出了。那房子的装修极尽奢华,至少在他钟好看来是如此。据说装修费花了一百万还要多,这样一笔费用对一个没有固定职业整天漂来漂去的大龄剩女来说,就只有靠联想了。这个世界是缺的不是钱,而是你拿钱的办法。走捷径女人向来比男人要快,这是上帝宠爱女人的最大表现。乌家两个姐妹,一个保守,一个前卫。一个古板,一个新潮。当然,这都是以前的想法,现在钟好得改变一下思路,抱守残缺吃亏的永远是你自己。
有这样一个能干的小姨子,当姐夫的适当沾点光,应该没啥问题。
计划都已做好,就等手续办完再跟乌彤张口,不料乌梅跟他说:“房子我不要,啥也不要,我走,这里全留给你。”
一剑封喉。乌梅用男人般的大手笔让他落了个不仁不义。当然,房子的事钟好还没想好,他是不想再回老巢了,会做恶梦。他不想自己的后半生被那副肮脏的画面纠缠着,每天一进门,就能听到疯狂的喘息声,然后再看见两具永远也不想再看到的**……
“你听到没有,装什么孙子啊,老婆都敢踹走,还怕我?”乌彤又叫。
钟好有时想,小姨子乌彤如果改掉张口必大吼,什么词儿过瘾就往外扔什么词这个坏毛病,能变得淑女一点,那就称得上完美了。
可惜这只是妄想,她不会。
“我在办案。”钟好又说。
“办你个鬼,半小时不来见姐姐我,杀到公安局去。”
疯子!钟好没再跟小姨子纠缠,纠缠不过,挂了电话,有点郁闷地往前走。还好,乌彤没穷追不舍,看来她还是有进步,不像以前那么死缠烂打。
4
钟好走到路口,伸手拦车。离开亚龙湾,告诉司机去市区。两个小时后,他在一家普通的酒店住了下来。快速冲完澡,关掉手机,想扎扎实实睡一觉。缺觉,总是缺觉,加上昨晚的折腾,感觉已有点支撑不住,头昏欲裂,大脑要炸开。钟好头部以前受过伤,一旦睡眠不好休息不足,就会旧病复发,要死的感觉很可怕。
没想到这一觉足足睡了十个小时,罕见。
可见他把自己亏成什么样了。干警察,不缺的是危险,最最缺的就是睡觉。这半辈子,钟好感觉就没睡足过,有时十天半月,睡不上一囫囵觉。刚躺下,电话来了,紧急情况,你必须得去。半夜出警简直就是家常便饭,遇上大案要案,或者群体事件,那你最好把瞌睡抛一边,能在车里打个盹就已是奢侈。他还有过三天三夜不合眼的经历呢,更滑稽的情况也有,有次例行公事,跟乌梅交作业,正到激烈处,电话爆响,乌梅最恨这个,一把抓起电话扔了,要他继续来,别理。钟好也想不理,但电话在床下继续叫着,就像那里还藏着一个人,冲**他们笑。钟好哪还有兴趣,下体一软,沮丧地败下阵来。气得乌梅抓起枕头就砸过来。一个月就等这一回,你还中途退场,让不让人活了?乌梅一边哭一边帮他找衣服,找着找着就又哭起来,原来她发现老公的衬衣领子比民工还脏,一件衬衫穿了十多天,都发出馊味了,放鼻子前一闻,恶心得要吐。
可钟好一次也没换。一是没时间,二是没心情。
意识到一觉睡了这么长时间,钟好惊讶,一骨碌翻起身,扑进卫生间搓了把脸,草草地刮了两下胡子。这才来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发现外面的世界一片模糊,天色已暗下来,整个三亚像是昏昏欲睡。远处的海滩,近处的高楼,忽然带给他一种置身异地的孤独。
钟好极少一个人出门,办案都是结伴而行,加上案件困扰,孤独很难袭击到他。
屋子里黑乎乎的。钟好怔然一会,抓过手机,打开,电话突突叫起来,连着响了十几下。一看全是未接电话提示。最多的是纪元,中午打到现在。邹锐打过两个,还发了一条短信,问他到底在哪,局里找他找疯了。然后就是于局于向东,一共打了四次。钟好暗叫不妙,这一觉睡出问题来了,原则问题。要知道,警察二十四小时不得关机,不管你是轮休还是过节,也不管你睡觉还是吃饭,只要有案情,你就得出现。正想着给于局回电话,又跳出一个未接提示来。
儿子。
钟远找他。电话不通,给他发来短信:爸,你到底在哪,家里发生什么了,你和妈都联系不到。
钟好心里轰一声,眼前一黑,倒在**。
他最怕儿子。事发到离婚,他是办得痛快,速战速决,一点犹豫没犯。那是因为完全没想过儿子,真的没想,不敢想。一想儿子,甭说离,怕是狠点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怎么能伤对儿子最好的人呢?
可他得离啊。遇上那种情况,不离咋办,难道让他钟好闭着眼睛装不知,糊里糊涂维系?不,他做不到。
现在,儿子突然跳了出来,问他发生了什么。难道儿子已经知道,不可能啊,他坚信乌梅不会告诉儿子,而且从儿子话里也能听出,乌梅并没跟儿子联系。
那又是什么?
感应。对,感应。发生这大的事,儿子不可能一点感知也没,他们的儿子那么聪明,那么敏感,夫妻间发生任何一点摩擦,都逃不过他眼睛,现在山崩地裂,儿子怎么会一点感觉也没?
钟好越发头疼,儿子这一关,咋过?
讲事实,显然不行,儿子哪能受得了。指不定会从北京飞回来杀了他。这事儿子做得出。年纪虽小,也是男人,有血性的啊。
一想这些,钟好的心就要翻过。乌云密布,恶浪滚滚,脑子里连着响出几声炸雷来。往事稀里哗啦涌出,一下就把他坚强的心给摧倒了。这么多年,对儿子,他真是欠了太多,那不是一笔轻易算清的帐。警察这职业,最不敢面对的就是家庭。有哪个当警察的敢拍着胸脯说,不欠老婆不欠儿子?不敢。
题是能解出来,但那是用高中或大学学过的方法解,儿子听不懂。要按四年级的方法解,不带X不带Y,不能用方程式,他就傻眼了。更傻眼的是初中后,儿子只要拿着课本朝他走来,他就本能地往后退,边退边用手指妻子,意思是别让他出丑,去找妈妈。
钟好满脑子留下乌梅给儿子辅导功课的画面。
学习如此,生活更不用说。都说女儿是爸爸的小棉袄,儿子何尝不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如果不是乌梅的付出,儿子哪能这么长脸这么出色,甭说重点大学,怕是二本都上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