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事物的本真根本不是你看到的样子,它藏在很深处。干了刑警二十多年,这点认识如果没,那就太对不起自己。钟好现在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感觉于局给他和大个子都布下了一口井,逼他们去钻,而不是引。这就需要他们开动脑子,充分联想,把几起看似无关的案子联系起来。
任何事物都不是孤立存在的,医闹的背后是什么,草菅人命,渎职失职,假药泛滥,医德缺失。虽然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赵纪光之死与这些有关,但凡事总得有一个缺口,得有个眼打进去。于局选择赵纪光这个眼,是有深度的啊。这些,怕是大个子一时半会还悟不了。
“我忙,要不你找亚雯聊聊?”
“让她来干什么,不够烦人,不要不要,我一个人想办法。”大个子连连推托。
臭小子,跟他耍心眼。钟好嗬嗬一笑,装作什么也辩不过。曹亚雯一直有心于大个子,可大个子不领人家情,一想这事钟好就摇头。曹亚雯已经在他面前有意无意暗示过几次了,意思是多找机会跟大个子在一起。钟好训她,那去找啊,我又没捆着你双腿。曹亚雯带着哭腔说:“人家不给面子嘛。死邹锐,整天板个脸,装什么葱扮什么。”
“那可不好办,我不能把他煮熟了给你,要煮也得自己找口锅。”
“锅在哪,急死了。”曹亚雯真的急,她都快要奔三了,再嫁不出去,就毫无悬念地会加入到剩女大军中。之前她有过一场恋爱,对方家境也不错,对她也好,可人家提出一个苛刻的要求,要她离开警察这行。曹亚雯不干,这事最终就黄了。
婚姻这种事,钟好真心帮不了,跟大个子合作也不是一年两年,这家伙心里想什么,他一点摸不透。大个子不像以前那伙人,那伙人在他面前是透明的,大个子不,这厮斯文得很,也离谱得古怪。有时候简单到一张纸,什么也不写,让人以为他是白痴。有时呢,又如曹亚雯所说,给你玩深沉。
拒绝了大个子,钟好给原来的老搭档缉毒队大李打电话,让他把五年前那宗案卷调出来,详细查一查那个叫章笑风的人。
“我要知道他的家庭状况,彻根彻底,尤其他是一个女儿还是两个,是不是双胞胎?”
大李懒洋洋说:“你闲的啊,陈年旧案,还翻腾个啥,没劲。”
“必须有劲,我刚见到一个叫沙沙的,很可能她是章笑风另一个女儿。”钟好说。
“是又怎么样,这案是铁案,不许任何人再过问,你还想犯错误?”
“我不管铁案还是铜案,要是让我查到新证据,就算天王老子要捂,我也跟他没完。”
“你疯了,闲几年闲出病来了,我劝你还是安分点,照现在这样混日子有什么不好?”大李显然不想去揭腾那起案子。比起钟好来,他更是一个意志消沉的人。
“没时间跟你多嘴,马上去查,有消息告诉我。”钟好命令完,又往医院跑。
跟沙沙的见面突然给了他灵感,许多事同一时间挤出来,应该是利好消息,那块坚冰该到化的时候了。
钟好径直来到急救中心。曹亚雯候在那里,看见钟好,曹亚雯走过来。
“怎么样了?”钟好问。
“没死成,救下了。”
“怎么说话呢?”钟好不满地盯着曹亚雯,感觉这话怪怪的。
“她就没打算死。”
“什么?”钟好止住步子。
“喏,看这个。”曹亚雯将手里塑料袋递给钟好。钟好见是两个空药瓶,还有几张说明书。
“仔细看啊,你不是神探么,难道看不出什么?”
钟好认真看了看,起先没明白,拿起一只药瓶摇了摇,听见里面有响声,是剩下的药。
“你是说……”他犹豫半天,道:“剂量?”
“算你不笨,我们都被她骗了,白担心一场。”曹亚雯的样子看上去灰头灰脸。
“等等,我没明白,至少没完全明白,就算她装,犯得着来这么一场,这也挺折腾人的,再说稍不留神,就会……”
“恩,有长劲,看来我们的钟队并没把自己荒废掉。走,那边说。”曹亚雯指指不远处花园,那里有个凉厅。钟好跟过去,曹亚雯抹把汗。她在急救中心门前站了有一个多钟头,这阵真是累了。
“起先我也没留意到这些,以为她真是想自杀,是怕。等我二次回来,救她的医生说了一句,幸好喝的剂量不是太足,不然……”
“于是你怀疑了,对一个护士长来说,多少药能致命,应该是能弄得非常精确,甚至一粒也会多不会少,对不?”
曹亚雯重重点头,脸上适当地浮一层暗红,这是得到钟好肯定后不由自主生出的。但她没有骄傲。
“对。她是准备足了药,但没全喝下去,留了一小半。”
“可这也不能说明问题啊,万一她中间后悔了呢?”
“不可能,后悔的人往往显得很突兀也很乱象,甚至会潦草,史晓蕾没,我想,她心里早就算计好了。”
“算计?”钟好瞳孔放大,有点陌生地看住曹亚雯。之前他从没发现曹亚雯还有推理的一面,更没想到她会如此仔细。
曹亚雯咳嗽一声,继续道:“我查过,喝药之前史晓蕾发了一条短信,她没发给别人,而是发给刚刚手术完的柳医生,等柳医生赶来时,她已倒在地下。你不觉得这很奇怪么?”
“奇怪什么?”钟好的思维跟着曹亚雯跑了,这是极少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