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对。”
“知道。”
“怎么知道的?”
“事发当天,姐姐来过电话。”
“电话?”
柳冰露很配合地将那晚的经过告诉了刘子江,雀斑女人不住地在纸上写着,偶尔抬起头,瞅一眼柳冰露。目光分明是在敲警种,别瞎说,写上去可就抹不掉了。
“他们夫妻关系好吗?”刘子江问。
柳冰露想了想:“一般吧,这年头,哪个家庭都那样。”
“只谈他们。”刘子江限制了一句。
“范欣生在外面有没有女人?”
“这个不清楚,需要你们调查。”
“可据我们掌握,范欣生对你不错。”刘子江眼里露出一丝鬼光,说话的语气听上去极像是挖坑。
柳冰露忽然变得不高兴:“讲话请自重点。”
“怎么不自重了?”刘子江一副厚脸皮的样,“我们需要搞清一些事实。”
“怎么,叫我来是为了这个,那我明确地告诉你,无可奉告!”
“你什么态度?”未等刘子江说话,雀斑女人啪地将笔一扔,态度蛮横地质问了一句。
柳冰露霍地站起:“你们什么态度?”
如果不是那个长着一对甜甜小酒窝的女孩,这天的询问是进行不下去的。柳冰露先后被他们激怒过三次,三次都要拂袖而去,又都被甜女孩友好地劝住。他们问话的核心有两个,一是柳冰露跟姐夫范欣生的关系,明显,他们是把他俩判断到一起了,甚至认为姐姐柳春露激动中杀死姐夫,罪魁祸首是她柳冰露。柳冰露非常悲哀,但又不想做过多解释。随他们去吧,人都没了,澄清这些又有何用。她急于知道的,是姐姐眼下如何,她为什么要自首,为什么一口咬定人是她杀的,以她的能耐还有那颗心,是提不起那把刀的啊。
没有人告诉她这些,有关姐姐目前的处境还有身体状况,对方一个字也不吐露给她。柳冰露流下了眼泪。
第二个问题,快要询问完时,刘子江突然问过一句:“三月二十一号晚上,你是不是跟范欣生在一起?”
柳冰露愕然,三月二十一号,过去这么久了,她如何记得?
“前江左岸酒吧。”刘子江提醒一句。
一听左岸酒吧,柳冰露记了起来,是有一个晚上,姐夫范欣生突然打电话,说必须见她,有重要事跟她讲。正好那晚她没手术,也不用值班,就去了。两人是在前江左岸酒吧见的面,那晚范欣生神情很反常。
“他交给你一样东西。”刘子江笑眯眯地提醒道。
柳冰露突然警觉起来。如果刘子江不提醒这句,或许她可以讲一些那晚的事,这句一出,柳冰露就管死了嘴巴,不管刘子江怎么问,就一句话,不记得了。
柳冰露突然意识到,有双黑手正朝她伸来,不,不只一双,无数双,无形,但很有力。
她把自己关在黑夜里,想理清楚一些事。姐姐柳春露、姐夫范欣生,还有姐夫名下的欣生制药,以及死去多日的赵纪光。甚至喝药自杀的护士长史晓蕾。这些人原本没有联系,但现在全密集地朝她涌来。她像一个木桶,有意无意地装了不少石子。原以为这个木桶是能把它们装结实的,至少她不说,就没有人晓得,也不会有人找她追问。现在看来她错了。石子落入木桶的那一天,木桶的悲剧便已注定。
有人想让木桶烂。或许,有人还想让木桶里的石子一并烂。
我该怎么办?
柳冰露心里一遍遍问自己。这个时候的柳冰露才知道,自己是危险的,因为她有秘密,秘密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不行,我得需要人帮助。从来没有哪一刻,柳冰露感觉到慌张,感觉到怕。包括姐姐打电话的那个夜晚,她也不是怕,那是一种致死的毁灭。现在柳冰露有了怕。不是担心自己,自己有什么担心的呢。活到今天,柳冰露也算经见了一些事,对死亡,对病痛,更是如见平凡。
她是怕抹黑。
对,抹黑,
她的脑子里再次闪出刘子江那张不可捉摸的脸来,也不知为什么,自第一眼开始,柳冰露就对这个负责姐姐案件的警官不抱好感。他有一双隐蔽的眼睛呢。这双眼睛让她无端地又想起院长周泽晋来。她在脑子里迅速将这些人联系到一起,柳冰露把自己吓着了,本能地抓起手机,就想打给谁。
可是打给谁呢?
考虑来考虑去,只有一个人:钟好。
其他人要么不知底,要么对其能力有怀疑。目前的柳冰露,除了钟好这双手,似乎再抓不住别的。
柳冰露先将电话打给乌梅。
柳冰露跟钟好妻子是有联系的。在这家医院,柳冰露并不显得有多孤单,平日关于医疗学术方面,还是有人跟她讨论的。她有几个年轻的学生,也在这家医院,他们尊称她柳老师。柳冰露大学学的是临床医学,到了研究生才主攻免疫学,在淋巴细胞发育、肿瘤免疫等领域,称得上是专家,尽管她还不到四十岁。柳冰露跟乌梅的交情,起先完全是因为学术,后来嘛,随着两人关系的密切,女人间的悄悄话私房话也多起来。乌梅在这家医院也算一块宝,尤其从事的专业及主攻方向,更值得柳冰露这样的学霸型女人去追随。
乌梅最早是在检验科,后来竟然研究起HIV病毒来,而且一旦投入进去,再也拉不回,至今已相当有建树,是这领域的专家。乌梅在好多机构都担任职务,是HIV病毒预防与控制委员的专家委员。柳冰露曾经作为这方面的新生力量,被抽去跟乌梅有过一段时间的合作。她们的认识就从那个时候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