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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梅跟章笑寒曾经是有过恋情的,这点柳冰露真还没有想到。
乌梅跟章笑寒是中学同学,还同桌过一年。不过那个时候他们之间没有发生什么故事,大家全都憋足了劲备战高考,尤其乌梅,几乎对男生目不斜视。章笑寒学习一般,但是家里有钱,同学中间威望自然就高,常见他带着一帮男生,晚自习后去吃宵夜,顺便对女生评头论足。那时男生们最爱做的一件事就是给女生打分,乌梅后来知道,她的分在班上女人中间最高,7。6分。据说能起过7分的就已是校花级别,比班花厉害多了。乌梅能得高分,不是长相出众,也不是学习名列前茅。跟男生相反,女生的成绩往往是劣势,男生们最看不起的就是像她这种学习成绩优秀的女生。她得高分,关键一条是章笑寒老说她好话,还将她内定成自己老婆,不许别的男生想入非非。
乌梅跟章笑寒的恋情发生在大学时代,准确说是大三刚开始的时候。乌梅读的是海东医科大,也就是现在的海大医学部,章笑寒读的是普通一本海东财大。有天章笑寒突然来海大找乌梅,请乌梅吃饭,乌梅想拒绝,又一想同学多年,还不知道对方情况,就去了。没想这一去,就掉进了一个漩涡。
“他的攻势很猛,我根本招架不住。”乌梅说。
“我完全被她搞懵了,那个时候我脑子一片空白。”乌梅又说。
结果是,乌梅被爱情击中。乌梅承认,这场恋爱有点草率,好像选手压根不知情的前提下被骗上场,更像学生被老师糊里糊涂叫起来回答问题,反正一点准备都没。可是对女人来说,恋爱干嘛要做准备呢,做好准备的恋爱还能叫恋爱吗?
柳冰露点头称是,承认乌梅说的有理。有时候女人就是这么糊涂,明知是陷井,还糊里糊涂往里跳,结果……
结果他们只热恋了一年零八个月,章笑寒突然失踪,连续好多个日子都找不到。乌梅去过他学校,找到他宿舍,见了他室友,室友说你 怎么还找他啊,人家已经……
章笑寒恋上了电影学院一位女生,还跟人家私奔了。
乌梅哇的一声,差点吐出血来。
后来的故事就有点狗血,乌梅大学毕业,考取了研究生。章笑寒却再也听不到消息。唯一知道的是他没完成学业,他长期离校不归,学校开除了他。再后来,乌梅到银河医院上班,经人介绍跟钟好认识,开始她对钟好几乎没啥感觉,完全是应付差事地见面、聊天。有过一次创作的乌梅再也没有**去恋爱,更不可能相信男人的甜言蜜语。好在钟好那张嘴,也不会说甜言蜜语,对这事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不像别的男生那么热烈那么急切,好像俩人是为了完成某项使命,而不是要陷入一场恋爱。
她跟钟好断断续续了三年,中间她想结束,觉得这样的接触没一点趣味。一个男生连女生的**都调动不起来,还谈什么恋爱?钟好说,有些事要开水煮,但掌握不好火候,锅就干了。有些呢需要温火慢炖,熬啊熬,汤才入味,也牢靠。“原来你是专家啊,老手。”乌梅还了钟好一句。
“我不是老手,我只是觉得,像你这种女子,啥都看得清,只有时间看不清。”钟好果然露出老手的口气,一双眼睛灯塔似地看着她,看得乌梅脸发烧心乱跳。
“只有时间看不清。”她重复了一句,觉得这话有那么点味道,值得咀嚼。嚼着嚼着,嚼出点东西来。目光暖洋洋地看住钟好:“怎么才能把时间看清呢?”
钟好说他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在这里装什么?”乌梅佯装生气,如果钟好能准确地回答她,效果可能更好点。
“我没装,我只是想把自己交给时间。”
“原来你也看不清啊。”乌梅嘴上说着,心里却是另番滋味了,其实她对钟好这句回答是非常满意的,对钟好那一刻的目光也是另有体会。她获得了一种新鲜的东西,这东西虽然来得迟,但对她还是很管用。
两人就张罗着结婚。
结婚那天,已经失踪了几年的章笑寒突然出现,还给他们送了一份特殊的礼。
一个大花篮,非常夺目。按键一按,花猛然开放,呈现出一个大大地喜字。正要惊叫,花中间突然显出一口石英钟来,上面采用了倒记时法,指针是倒着走的,上面设计的时间是一年零八个月。
“这什么意思,谁送的?”钟好一头雾水,有点生气地问她。
乌梅默默垂下头,一言不发。她知道一年零八个月是什么意思,但不能告诉钟好。她也知道章笑寒这样做,无非是向无辜的钟好挑战,或者公开向她宣示,想让时光倒流。乌梅感觉很对不起钟好,但又不能把实情讲给他,男人也会吃醋的。好在章笑寒送完花篮就走了,没给他们再添什么乱。
乌梅没想到,这个花篮却为她和钟好的婚姻埋下了炸弹,直到事发。
“他是个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乌梅这样评价章笑寒。
“遇上他,真是没有办法。我拒绝过,也严厉警告过,可是你知道……”乌梅又说。
柳冰露什么也不知道,她没有兴趣窥探别人的生活,更无权对他人的婚姻做出评判。况且男女之间的事,谁能讲得清,真要讲清,世间就没那么多荒唐了。
乌梅讲这些的时候,柳冰露眼前反复闪现出她自己的生活,这是一种很可怕很要命的幻觉,但她没有办法。她看到一地鸡毛,零乱而糟糕地在黑风中飘。
直到乌梅讲出一件事,柳冰露才彻底把自己这些破事驱开,认真琢磨起这个章笑寒来。
他的确是个疯子,不,魔头。
章笑寒那年扔下乌梅突然失踪,果真是爱上了影视学院女孩田丹阳。姓田的女孩长的非常甜,说话有一种天然的牛奶味,而且真是有一张明星脸。章笑寒想,靠着他家的实力还有自己的能耐,是能将女孩送上红地毯的。女孩对此也深信不疑,以为跟着章笑寒就跟对了未来。谁知他们在外打拼了三年,非但没看到一抹红,险些日子都过不下去,只能乖乖回来找父亲。
章笑寒进入三河药业,在三河药业公关公司担任副经理。田丹阳在银河一家广告公司做平面模特,偶尔在车展或某些开业仪式上露露脸。有一天章笑寒突然找到乌梅,说他想杀人。乌梅忙问怎么了?章笑寒先是不说,嘴里反反复复念叨杀人两个字。乌梅见他的样子有几分可怕,就想把钟好叫来。章笑寒恶恨恨说,敢让他来,今天我就造血案给你。乌梅怕了,那天的章笑寒身上真是有血气的。后来她才知道,是田丹阳出了问题。
柳冰露已经惊讶不动了。
人生它到底有多少底色,怎么每个人翻出来的牌都那样零乱那样荒诞?钟好再不济,也比这个姓章的强啊,乌梅她怎么就能看得上,还跟人家睡了好几年!钟好也是,事情就在他眼皮底下,长达三年,居然一点知觉都没。这点上他竟然跟当年的章笑寒一样无知!
乱。世界真他妈的乱。而且乱的不只是她柳冰露一个人。柳冰露忍不住又爆了粗口。
没办法不爆,她的世界观爱情观价值观男女观这观那观全让乌梅给颠覆了,一塌糊涂。连乌梅这样一个贤妻良母型的人物,一个从不惹是非的人,一个医院的男大夫每每训斥起妻子都要拿出来做典范的女人,一个又能吃苦又不虚荣肯钻研学问在医学上有了不起成就的女人,都能曝出如此荒唐如此无理如此混蛋如此站不住脚的奇闻来,世界它还能有秩序?
不管柳冰露想得通想不通,也不管是震惊还是无语。总之,乌梅跟钟好是离了,离得很利落,很干净。乌梅说,钟好自己想净身出户,孩子房子都给她。她哪有脸啊,人家不拿刀剁掉她,不把她大卸八块背到医院来展览,已经很讲夫妻情份了,她还想赖在人家?乌梅想也没想,自己搬了出来。
柳冰露痴痴地想了一会,抓起手机,拨通了号。
电话通着,乌梅先是没接。过了一阵,柳冰露又打,这次乌梅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