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冰露么,那个结果还没出来,还需要等几天。”
柳冰露忙说:“不是那事,找你是别的事。”
“别的?”乌梅好像不理解。
乌梅说的那事,跟赵纪光有关。早在赵纪光还在上海治疗期间,银河突然传出一股风,说赵纪光患的不是淋巴性恶性肿瘤,是一种非常不耻的病。这病医学上叫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症,或称后天免疫缺乏综合症。民间管它叫艾滋。
当时银河是很恐慌了一阵的,传言沸沸扬扬,各种说法都有。柳冰露自己也有一阵恐慌,想想她跟赵纪光的关系,禁不住吓出一身冷汗。好在她这方面做过研究,乌梅又是这方面专家。柳冰露起先没敢告诉乌梅,甚至怕在乌梅面前提这事。直到一次吃饭,乌梅婉转地说:“不管大家怎么说,你心里得有底,你是医生,跟别人不同,逃避不是办法,凡事还是直面的好。”
柳冰露知道瞒不过乌梅,铺天盖地的传言面前,你若想瞒住一件事,简直是痴心妄想。而且因为传言,赵纪光迫不得已离开上海医院,回到了银河。银河方面已经在设法封锁消息,赵纪光本人更是被谣言包围。除说他害了这种病外,关于他在位时的腐败,以权谋私等都被牵扯出来。尤其当年的海二药收购案,更是传出新的版本。有说章三河的死,跟他有直接关系,是他利用职权硬逼三河药业退出。还有说那个叫田丹阳的平面模特,不只是跟准公公章三河睡觉,章三河为了拿到海二药,竟将田丹阳送给了赵纪光。为讨田丹阳欢心,赵纪光指使某公司全力包装,确实让田丹阳过了一次戏瘾,虽然不是女一号,但在电视里也露足了脸。可惜田丹阳天生戏分不足,虽经各方炒作,但都无功而返。舆论甚至殃及到了新任副市长成卓然,有传言说,成卓然这些年的进步与提升,完全是赵纪光一手促成,可成卓然恩将仇报。还未等赵纪光退下位子,就已开始谋划新局。赵纪光这边交出权力,另一边,成卓然就为他准备了冷宴。
更离谱的也有。不然,银河方面是不会下大力气整治谣言的。
如此舆论面前,柳冰露再想瞒,就实在是不聪明。而且在乌梅面前瞒也显得不道德,人家可拿她当最铁心的姐妹啊。最终硬着头皮,将自己跟赵纪光所有的事讲了出来。乌梅一惊一惊的,后来哈哈大笑:“露啊,我以为天下只有我失足,原来你这支红杏,也是没耐住寂寞。都说女人傻,我看我们是傻到家了。”
柳冰露眼里破天荒地噙了泪,看住亲人一样看住乌梅,哽咽着嗓子说:“你说姓章的是疯子,真正疯的是我,你说我这是为了什么啊,一个糟不啦叽的老头子,被他害,被他辱,最终却要站出来为他澄清,为他鸣不平。”
“傻呗,还能叫啥,谁让我们是女人。”乌梅这次倒显得平静,其实天下女人的悲哀,听起来复杂,说透了也就那点事。没管好身体,睡错了人。没管好心,错付了情。女人们都以为自己的感情很圣洁,很牢靠,不是随便哪个男人都能拿走的。结果却是,最不该拿走感情和身体的那个男人,往往给出她们最致命的一剑。
两人没再扯这些,而是就如何为赵纪光的病做准确诊断商量了起来。乌梅的主攻方向也在这里,看完所有资料,包括上海、北京几家医院的诊断及治疗情况,乌梅认为可能性不大,但又不敢排斥,提出建议,莫不如让赵纪光住进银河医院,她们当作一个重点来研究?
可以说,赵纪光入住银河医院这段日子,柳冰露是有双重任务的,一是梳理赵纪光心情,让赵纪光从种种失落和对世界的诅咒中醒过来,静心养病。二是跟乌梅合力查清赵纪光病情,本着对赵纪光负责也本着对自己负责。在柳冰露看来,作为一名医生,就算此事跟自己没牵连,也有责任去查清。
这事瞒住了医院也瞒住了赵纪光家人,乌梅已经将病历还有病检样本及数据送到了国外权威机构做最后确诊,可惜还未等乌梅这边把最后结果给出来,赵纪光就死了。
柳冰露再次解释说,不是赵纪光的事,是她自己想找钟好。
“找他?”乌梅感觉有些意外。
柳冰露笑道:“姐你别误解,有件事我自己拿不定主意,想找人商量,想来想去,还只有你家老钟能帮我。”
“他不是我家的了,我现在跟他没有关系。”乌梅笑说。
“这可说不定,哪天他想通了,指不定拿花来求婚呢。”
“这笑话你也敢讲,你真不懂男人?”
两人说了几句,乌梅问:“是赵纪光的死还是你姐那案子?”
柳冰露心里咯噔一声,什么也瞒不过乌梅,姐姐柳春露出事,柳冰露并没告诉乌梅,然而乌梅还是知道了。可见这个世界是没墙的,你越是想藏住的东西,往外跑的速度越快。
“这事啊……”乌梅沉默一会,道,“这事你还只有找他,之前好像听他说过几句,感觉事情很阴暗,怕是有见不得人的底。”
“他说过?”柳冰露猛一下兴奋。
“是在我们离婚头天晚上,我听他电话里说的。”
“可是我找他,他会理我吗?”柳冰露吃不准地问。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现在跟他没关系,也不联系,不过我想,他是警察,只要有疑点,应该会管的。”
“可我没有疑点。”
“那你觉得你姐真会杀人,她有那个胆?”
“没有。”
“你姐还有你姐夫,之前跟你说过什么没有?”
柳冰露想了想,猛地想起一件事来。姐夫之前是给过她一样东西的,当时因为在外面,柳冰露没听大清,而且向来也拿他的事没当回事。现在经乌梅一提醒,蓦就记了起来。
“他好像给过我一样东西,但我没看,放办公室了。”
“那你去找啊,还楞什么?”
人就怕提醒。柳冰露最近也是乱了方向,脑袋瓜常常处于空白状。接完电话,柳冰露看看表,夜里十一点,心想这么晚了,要不要去办公室?又一想,得去。吞了口药片,提着包,下楼打车,往医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