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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7页）

“病历？”柳冰露暗暗一紧，钟好怎么连病历这事都知道，他到底掌握多少？

“还在装啊你？”钟好显得很急，态度也不友好。

柳冰露动气了：“我装什么装，有啥可装的？”柳冰露最烦钟好这种语气，她现在需要别人帮助，需要别人给她底气，而不是上来就一顿猛训。死钟好，就知道训人。

气归气，柳冰露的心还是嗵嗵跳了起来。钟好说的病历击中了她，原来周泽晋带她去见成卓然，是为了这个。

怪不得呢。她抬头看了眼钟好，钟好仍然是盛气凌人一副吃定她的样。

柳冰露泄气了。啥都瞒不过他啊，他不是公安局一闲人吗，怎么？

柳冰露真是有秘密的，赵纪光的病历是假的！

住院第一天，柳冰露就多出一个想法，为赵纪光造了两份病历。当初真没太多意思，是想一份留在科室，一份呢，给乌梅。她怕有些病症以及自己的判断引起不必要的误读，更怕有人借此炒作。但到中间，大约是赵纪光住进一周吧，情况又发生了变化，赵纪光表现出来的不少病症，还真跟艾滋病人后期症状有点像。甚至个别化验结果，也在一步步印证着这点。柳冰露吓坏了，心想他不会是真的染了这种病吧？柳冰露一度想把这份怀疑报告上去，医学间有规定，对此种病症，必须第一时间报告，要经专家小组确诊，相关部门备案并上报，任何医生和组织不得隐瞒。柳冰露不是不懂规矩，太懂了。她想一旦上报，赵纪光这辈子算是完了，不管最后确诊是不是患了这病，但他所谓的名声、一辈子换得的各种荣耀，包括可怜的亲情都将毁之一旦。这片土地上的人有一种恶习，从来不相信什么最后结果，更不相信科学，他们对谣言有一种罕见的热衷。这个世界的人更有一种怪癖，巴不得哪个人摊上大事，他们表面上在对某人的处境表示深切的担忧和高度关注，内心却时刻准备在这种处境里获得至高无上的优越感和道德感。思来想去，柳冰露决定瞒。

众目睽睽之下，想要瞒住一个人的病，不传出一点风声，不引发一丝风波，难。可柳冰露做到了。一方面她凭借在科室的绝对领导地位，管住了科室三十多张嘴。怕是没人知道，在康复中心，医护人员对柳冰露的崇拜还有敬重，远远超过了其他领导，就连院长周泽晋，也没法比。但凡柳冰露不高兴的事，没一个人敢去做，但凡柳医生叮嘱过的事，没人敢分心。另一方面，也得益于柳冰露在医院的威望和管理方面的经验。科室人员压根想不到，他们敬重的柳医生会瞒着大家做一份假病历！

其实在赵纪光入住银河医院前，市里上下，已经有一种恐慌在暗暗涌动。艾滋是什么，是当今人类最怕面对的一种传染疾病，也最羞于启齿的一种疾病。艾滋的传播途径又是什么？一想这个，柳冰露忍不住打出几个寒战来。

不说别人，单是她，也跟赵纪光保持过长达五年的不正常关系啊。每每想起此事，柳冰露的心，就要掉到谷底里。她硬着头皮让赵纪光入住银河医院，并亲自为他治疗，不能不说有这方面的考虑。她知道有人盼着赵纪光出事，盼着整个银河出事，似乎赵纪光的艾滋一天落不实，这些人一天就吃不下饭似的。这个人当然不是成卓然，成卓然自己还提心吊胆呢，谁让他跟赵纪光走那么近。而是另一股力量，这股力量柳冰露听闻过，它来自赵纪光曾经的死对头。赵纪光正是在这股力量的逼迫下，节节败退，最终不得不提前交出权力，以病退为由，离开眷恋了一生的政治舞台。可这些人还不甘心，还想对赵纪光下更狠的手。

权力往往是要致人于死地的，不留任何后路。

这些，赵纪光的儿女，不管是前妻生的赵实赵悦，还是要风是风要雨是雨的赵一霜他们，哪里能懂！

当然，让柳冰露下此决心的，也正是她跟赵纪光的关系。在接赵纪光入住银河医院前，柳冰露对自己的身体做过很多次检查，那些完全合格的指标给了她信心，赵纪光染上艾滋的可能极小，几乎没有！

现在，这件事却被排斥在公安权力中心之外，整日游手好闲像个老油子一样的钟好知道，柳冰露不能不震惊。她脑子里蓦地想到了乌梅，这事她只跟乌梅简单提过，因为她要借助乌梅，帮赵纪光最后确诊。难道是乌梅告诉了钟好？又一想不可能。乌梅同样是医生，又是艾滋病研究专家，此事的后果比她更清楚。那么还会是谁？

柳冰露不得不再次看住钟好，这个粗糙的男人，究竟会几种魔法，柳冰露现在是越来越搞不懂他了。

“看着我做什么，有句话我要告诉你，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钟好还是一副审视她的样子。

“你是在警告还是在威胁？”柳冰露说。

“我是在关心。”钟好忽然换了语气，同时拉了她一把，将她拉到花园后面。

柳冰露这时不敢再斗气了，钟好的态度还有他对这事的重视程度，已经让她明白什么。她认真想了想，告诉钟好：“我也不清楚，他们应该是找我去问病历的，但没明说，只是含沙射影。”

“他们不会明说，这些人说话向来这样，那是不让你抓到他半点把柄。”

“可是，他们怎么会怀疑到呢，病历我早就交了出去，没人提出过异议啊。”柳冰露像是自言自语。

“你身边肯定有奸细，别把自己想太聪明。”

“奸细？”柳冰露重复了这个非常别扭的词，脑子里将科室人员一一过了一遍，最终还是摇头道，“不可能！”

“现在不跟你争，等事实查清，你自己搧自己嘴巴得了。”钟好说。

钟好又问病历在哪，柳冰露当然不肯说。钟好苦笑一声道：“看来你还是信不过我，得，等让人家拿走，我看你怎么收场。”

这话突地提醒了柳冰露，一把拽住钟好手说：“等等，我明白了，上次他们去办公室，原来是为了这个。”

“算你聪明。”钟好脸上闪过一层得意。

“可是你怎么知道？”柳冰露还是搞不清楚，就算成卓然和周泽晋有怀疑，也不会告诉他钟好啊。

柳冰露低估了钟好，钟好的消息决不是来自乌梅，他们俩个感情虽然别别扭扭，生活中却坚守一个原则，在家里，绝不谈公事。因为不管是钟好还是乌梅，两人都是揣着秘密的人。正是上次柳冰露办公室失窃那事，让钟好有所警觉，综合各方面分析加上对柳冰露本人的研究，钟好才得出，柳冰露一定在病历上做了手脚。而且她做手脚的事绝不止这一件！

“还有件事，我得跟你认真聊聊，这里不方便，跟我去个地方。”说着，钟好再次抓起柳冰露手，朝太平间相反的方向去。柳冰露回头看一眼太平间，不甘心地问：“那边闹，是你的主意？”

“乱说什么，她们是互相咬，咬得越猛越好。我只是借力，干扰一下跟你要病历的二位。”

“电话是你让人打的？”

“你又猜对了，大有长劲啊。”钟好笑出了声。

两人就这样一惊一乍往大门外走，快要穿过住院部大楼时，柳冰露看见了沙子，沙子跟几个同伙远远地站在热闹之外，似是在等待时机。而太平间门口，赵一霜的声音依然很响亮。

钟好带柳冰露来到竹林大街，柳冰露以为又要去“深度”，步子有些迟疑。她对“深度”记忆犹新，沙沙看似涂满风尘实在暗藏着清新的脸也还晃在眼前，但是她不想再去那儿。

“今天换个地方吧，这条街每个酒吧都充满故事。”钟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