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院长周泽晋明白了,迷上柳冰露,并不是跟妻子有些糟糕的婚姻,也不是疲累的家庭生活,而是柳冰露身上那股特殊的气质。
她是一个冷得让男人怯步的女人,又是一个让男人永远猜不到年龄的女人。按说柳冰露这年龄,正是青春似火,**飞扬的时候,可到银河医院这么久,院长周泽晋从没感觉到她是一个有青春的女子。这种感觉绝非柳冰露没有姿色没有朝气,不,而是她惊人的成熟力。
一个用智慧或狠劲过早地改变了青春的女人。
院长周泽晋陷入了巨大的痛苦。这个可怕的夜晚颠覆了他,也颠覆了他对爱这个字的理解。怕是赵纪光都想不到,他在房间里翻云覆雨精耕细作的时候,周泽晋并没离开宾馆,他就在楼道里,抱着头,像一头失去战斗力的狼,内心发着嘶哑的叫声,外表却呈现出一副颓势。
此后,周泽晋变了。不只是对柳冰露的态度,对一切人,一切事,院长周泽晋都不再像以前。不然,他拿不到赵纪光跟柳冰露热火朝天的视频,甚至想不出用这种方式来报复自己。
是报复自己。第二次赵纪光跟柳冰露在一起时,院长周泽晋就在房间里动了手脚,当时他真没想着以后要拿这些录影录像去敲诈谁扼制谁,只想着报复自己。
所以成卓然骂他是自残,一个极没出息的人。
院长周泽晋认了。
但他不能认钟好。截至目前,院长周泽晋恨的人多,提防的人也多,既提防又恨的人也多。钟好便是一个。
此刻听钟好给柳冰露打电话,院长周泽晋莫名地就火了。
“谁的电话都可以接,他的不行。”周泽晋态度有些蛮横。
“为什么?”柳冰露糊涂了,她以为周泽晋是让电话搞得气急败坏,看来不是,否则不会冲钟好发火。
“不为什么,这人就一无赖,警察系统的痞子。乌梅离婚的事听说了吗,姓钟的在外面乱搞女人,却把屎盆子往乌医生头上扣。”
周泽晋忽然提到了乌梅,更让柳冰露摸不着头脑。
“他在外面搞女人?”柳冰露还是把这话问了出来。周泽晋这句气话,触动了她某根细软的神经。
“搞,还不止一个。他在三亚养个小三,叫什么苏苏。跟绿地老板娘,关系也极不正常,最近又跟深度老板娘打得火热。你可要小心,这家伙听说是老少通吃,手段高着呢。”
周泽晋越说越离谱。
如果不提深度,这番话柳冰露指不定还要信,现在这社会,你说哪个男人干净?价值观更是荒唐得很,男人没点这种事,其他人都要摇头,一说男人外面养小三小四,十个有九个认为正常。周泽晋一提深度,柳冰露就笑了。
“乱弹琴。”她冲周泽晋回了一句,头往后一靠,等下到医院怎么面对,她还得想一想。不想周泽晋竟来劲了:“乱弹,你了解他吗,我们本来跟家属已经谈妥了,赵一霜昨天还跟市里表态,今天就要拉走尸体,怎么突然她大姐又来闹,你不觉得跟钟好有关系?”
“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是死者家属啊?”柳冰露想到为平息医闹,他们背后跟家属做交易,赵一霜如愿以偿,要当卫生局长,本来文件都要发下来了,就因市里书记去北京开会,耽搁了。周泽晋呢,当卫生局长的梦是泡汤了,但成卓然为他找到更好的去处,市政协秘书长。这位子听上去虚一点,没啥实权,但极有可能在政协换届时,屁股一挪就到副主席位置上。那可是副厅级啊,不管去哪,能升才是正道理。这点道理柳冰露懂,再怎么着,她也在赵纪光那里学了不少。
“怎么没关系,他三番五次去见赵悦,目的是什么?”周泽晋忽然又说出一件事实,钟好去找赵悦,这个柳冰露还不知道。两人又吵几句,周泽晋电话又响了,柳冰露也懒得跟他争,闭上眼。
周泽晋的话让她对钟好打出一个重重的问号。
莫非真的跟他有关,不然他怎么第一时间就知道呢?
3
车子到了医院,周泽晋顾不上柳冰露,仓惶跳下车。成卓然又把电话打来了,令他迅速平息事态,绝不能再惹起什么风波。
“记住,要果断迅速,我不想再听到医闹两个字。”成卓然的声音充满了不耐烦。
耐烦才怪。
妈的,都是柳冰露惹的祸。周泽晋恨恨骂了句柳冰露,若不是柳冰露把该死的赵纪光弄进这家医院,哪有这么多事。他一边抱怨一边急着上楼,已经有不少人候在他办公室。
柳冰露下了车,步子忽然有些茫然,不知是该去康复中心,还是先找地方平静一下。这当儿,就有一些不认识的医护人员走过来,边走边说。柳冰露听见,赵家两姐妹真打起来了,太平间门口打呢。
柳冰露脚步下意识地就往太平间那边去。
太平间离特护楼不远,穿过门诊大楼,就见一堆人黑压压地围在花坛两边。柳冰露害怕看见光头李和沙子,昨晚那一幕还在心里搁着呢。尤其沙子那恶心样,想起来就觉耻辱。不过她也想,如果沙子再敢无礼,她会让他尝到苦头。柳冰露已下定决心,从现在起,不再对任何人客气。客气永远赢不得别人的尊重,这个世界已经操蛋到没有秩序。
到太平间不远处,柳冰露停下脚步,一个女人尖利的声音吓着了她。不用怀疑,声音正是赵一霜的,好像在跟人撕打。这中间就有围观者不断送来一些信息。原来真是赵纪光大女儿赵悦跑来闹的,太平间门口摆了好多花圈,穿了孝衫点了纸钱,口口声声喊着父亲死得冤,她是来讨还公道的。赵一霜闻讯赶来阻止,赵悦不但不听,还骂赵一霜为了自己利益,拿父亲做交换。
三句不是好话,两姐妹当着众人面撕打了起来。赵一霜虽然是档案局长,场面上活的人,真要动起粗来,还不是姐姐赵悦对手。而且赵悦把话喊得明白,她早就想给赵一霜教一点做人的道理了。
钟好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柳冰露告诉钟好已经到医院。钟好问她是不是在太平间那边?柳冰露说没,告诉钟好具体地址。她相信钟好已经到了现场。果然,电话通完没三分钟,钟好过来了,气喘吁吁,看上去好紧张的样子。
“你紧张什么?”柳冰露想起院长周泽晋讲的钟好三番五次找赵悦,也有些怀疑这次医闹是钟好挑起的。
“扯。”柳冰露自然不信,但还是问:“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们是不是找你要病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