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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1页）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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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长史晓蕾是赵纪光跟史肖玉的女儿！

纵然柳冰露想象力再丰富，怕也不会想到世间有这样奇迹的事。不过曹亚雯很肯定地说，这个不会有错。曹亚雯还告诉柳冰露，赵纪光这次执意要住进银河医院，并不像柳冰露认为的那样，是找她来忏悔。

“他骗了你。”曹亚雯非常认真地道。

“他可能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所以要住进银河，目的还在史晓蕾身上，他想认这个女儿，想听史晓蕾叫他一声爸。”曹亚雯又说。

“不！”柳冰露猛地起身，一把打翻苏林紫二次端来的咖啡。“你别说了，我不相信！”

“柳医生你静静，听亚雯把话讲完。”钟好也不敢再像旁观者一样，柳冰露的过激反应让他意识到这是一个危险的上午。为稳妥期间，他走出去，让老板娘苏林紫关了酒吧的门。

“我们得把一些事扯清楚。”他跟苏林紫说。

“你们谈的都是大事儿正事儿。”苏林紫一脸仰慕地说。

“也都是操蛋的事儿。”钟好自嘲一句。

“我可不这么认为。”苏林紫一双黑亮的眼睛里露出奇异的光，每次见到钟好，她都要兴奋上好一阵子。前些天她还为钟好去“深度”吃醋呢，弄清钟好是为了案子，才宽恕似地说：“只许一次，往后不可以，不许。”

钟好知道苏林紫仰慕他已不是一天两天，这是一个读书不多但心底善良的女子，三十出头，第一批到竹林大街开酒吧的。钟好认识她，还是得益于前些年竹林大街酒吧的内斗，有生意就有竞争，这跟有社会就有犯罪一样正常。不过竹林大街当年的竞争有点过了，酒吧之间互相使暗法，互相雇人破坏对方的生意，后来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理，现在情况好多了。苏林紫简单，没多少心眼，说话直来直去。她不像深度老板娘沙沙那么惹眼，也没沙沙身上那股野气，做事极少张扬，说话也是温声细气。钟好印象里，苏林紫不像是开酒吧的，倒跟文霁一样，身上有股艺术气息，但她又没文霁那样多的心事，整天乐呵呵的，一个人吃饱全家不愁的样子。钟好喜欢简单的女人，更喜欢她们身上那种质朴味儿。简单、干净。不像乌梅还有柳冰露，总是将自己搞得很复杂，搞得让人看不清。每每案子陷入迷局或是生活中有什么不顺的时候，钟好喜欢到绿林来，这里安静祥和的气氛更适合他。沏一壶茶，要么跟苏林紫说说话，要么就一个人坐着，在茶香的馥郁芬芳中，他会乱想一些事，也会把自己打开，让越来越迟钝的心在咖啡的清香里滋生出一些敏感，也多多少少融进一些诗意。

生活太刻板太枯燥，为了防止生锈，我们不得不拿别人的生活来滋养一下自己。

钟好在外面逗留的时间稍稍多了一点，他是刻意。一来他有点怕柳冰露。曹亚雯的调查太具有破坏性了，尤其赵纪光住进银河的目的。他怕柳冰露受不了，这是一个太爱跟自己较劲的女人，一旦认准就不回头。钟好还怀疑，柳冰露对赵纪光，绝不是她自己说的那么回事。什么同情、关心，还有忏悔，不沾边儿。一个人能无缘无故地同情另一个人么，就算有，那也不过是一闪之念。可柳冰露跟赵纪光有着长达数年的瓜葛，而且她压根就是一受害者。受了辱既不控告也不离开，而且跟他莫名其妙又维持了好些年，现在又要尽职尽责去照顾他。赵纪光死了，柳冰露表现得比赵的子女还难受，这里面，肯定是有文章的啊。

爱？不可能。一个风花正茂才气逼人的女子，怎么会爱上一个风烛残年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呢，何况他们还是以那样的方式认识？恨？更解释不通。迫于权力的威严，好像也不沾边。柳冰露是靠医术吃饭的，不像院长周泽晋也不像那些一心只为钻营的人。钟好调查过，柳冰露从没在赵纪光身上为自己捞过好处，柳冰露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她自身努力得来的，跟赵纪光一点关系也没。

那么到底是什么？

钟好干了二十多年警察，经见过的怪事奇事一桩又一桩，荒唐事混蛋事也没少碰到，但这次，他难住了。越是想解开这个谜，却越是找不到通路。而他的职业特性又不容许他放下这个问题，就事论事地去讨论赵纪光的死。总之，柳冰露是挖了一个坑，让他掉进去了。要是没离婚，还可问问乌梅，女人或许更懂女人，偏偏乌梅又给他赠了一顶绿帽子，他钟好能容得了这个？对了，钟好已把离婚的事告诉了儿子，瞒不过去，好在儿子还算平静，只说了句，你们怎么过是你们的事，只是别让我太伤心。

这小子，也是能撑得住事的人啊，这么长时间，还真就没在他耳朵边提过母亲。

钟好苦笑一声，现在他真还成了光杆司令，遇上事连个给耳朵挠痒痒的人都没。

不行，他一定要搞清楚，柳冰露跟赵纪光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故事？赵纪光的死，真如柳冰露反复所说，是由淋巴癌并发症所致？尤其看到刚才曹亚雯说史晓蕾是赵纪光跟史肖玉所生时，柳晓露过于强烈的反应，钟好就更认为，柳冰露到现在都还没跟他讲实话。

这女人，跟她要句实话是这样的难。

当然，钟好这天在外面逗留时间长，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苏林紫。不知为啥，钟好最近喜欢到绿林来，喜欢看苏林紫风摆柳动的样子，更喜欢有事没事跟她打几句牙撩几句嘴。对了，老板娘苏林紫两个月前离婚了，比钟好稍稍早一点。她老公不走正道，吸毒，成天赌博，在竹林大街是出了名的混混，眼下进去了，强制戒毒。

重新回到包间后，柳冰露已经安定下来，钟好发现她哭过了，脸颊上还残留着泪水。

都是一些被怀伤被情误的女人，钟好心里嘀咕。

也都是一些脑子短路的女人，越是在专业上突出，情感上越显得乏力。钟好又想。这一刻他大约也是想到了自己的妻子乌梅。哦，他跟妻子前些天见过一面，也是为搞清史晓蕾还有史肖玉之间的复杂关系。乌梅扔给他一句话：“你们当警察的，只会粉碎别人的生活。”

我是在粉碎吗？钟好不由得又问自己一句。

曹亚雯此时像个知心大姐姐，一边安抚着柳冰露，一边也偷偷抹泪。她是替柳冰露难过呢，女人最懂女人，对待男人的态度上，女人几乎是一致的，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这个骗字。

但是天下女人，最逃不过的，也是这个字。

史肖玉是前江县水门镇人，跟赵纪光后面的妻子、前江歌剧团演员胡梦之是表姊妹。遗憾的是史肖玉生在乡下，前江边一个叫罗水湾的村子上，她没多少文化，上学上到初中，就因家庭太过贫困不得不辍学，帮父亲织渔网去了。表姐胡梦之跟赵纪光从银河搬到省城那年，史肖玉刚满20岁。有天她正在织渔网，表姐来了，坐一辆黑色小轿车。这个时候的表姐已早不是前江歌剧员那个演杨贵妃还有武则天的女演员，她成大人物了，这从她走下小车的样子就能看出来。富态、雍容、有一种慢条斯理的骄傲。表姐那天穿一件黑色大衣，宽宽松松地垂下来，显得既华贵又飘逸。内搭是能裹住半条大腿的连衣裙，大气而不失精致，得体而又简洁地显出她的好身材，高挑、霸气，高雅迷人，给人卓然于世的恍惚感。脖子里吊着一个长长的玉坠，链子显得很夸张。

表姐胡梦之嫁给赵纪光，就已经是一个了不起的传说。要知道，表姐胡梦之是有过一段婚姻的，尽管很短暂，维系了不到三个月，但很痛苦，很撕裂。前江歌剧团的演员们都知道，史肖玉他们也知道。表姐第一次嫁的男人是团里吹小号的，人长得很白净，也很高挑，还尝试着跳过一段时间的芭蕾。据说表姐是先迷上他的舞姿然后又迷上这个人的。可惜嫁过去后，表姐马上发现男人有一身的坏毛病。懒惰、自私，家里一把活不沾，开口闭口自己属于舞台，属于艺术，不能让油盐酱醋把他毁掉。不干活倒也罢了，反正刚结婚也没多少活干，可恨的是男人长着一张十分挑剔的嘴，这不吃那不吃，这咸那淡，这个不干净那个不卫生，好不容易有一个满意的，还说营养搭配不合适。直把表姐气的，一把掀翻桌子，老娘也属于舞台，不是你找来的老妈子。

两个人就吵，就打。表姐自然是打不过男人的，交过几次手后表姐发现，男人不仅有暴力倾向还极尽变态，是变态的暴力。比如一般男人打老婆，挥舞的是拳头，或者直接抄家伙。这男人不，他用牙咬，咬住一块就不松开，直咬得血出来，还不甘心，还要美美咂上一口，然后“噗”一声，喷表姐脸上，表姐整张脸还有脖子里后背上就全是血点子。咬之外还喜欢掐喜欢拧。从没听说男人有这怪癖的，两个手指头拈一起，夹住表姐一块肉，或者脸蛋上，或者胸上或者胳膊，夜里还喜欢拧表姐私处，然后狠狠地用劲，仿佛要把那一小块儿肉拧下来。表姐哪受过这个啊，变态，她大骂男人。男人娘声娘气地说：“我让你凶，我让你不听话不顺从。”

天，这样的男人，纵是换上一哑巴一傻子，怕也没法过。表姐倒也很果断，快刀斩乱麻，跟男人尝试了不到三个月，离了。这档子婚姻是个大败笔，直接影响了表姐的人生。如果不是赵纪光发现她，表姐这辈子怕还嫁不出去呢。因为那男人离婚后逢人就说，表姐是白虎，一身煞气。表姐夜里**像母猪，能把屋顶震破。还说表姐喜欢光着屁股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而刻意不拉上窗帘，喜欢让人看。又说表姐夜里行那事喜欢大开着窗，还一个劲说外面有眼睛啊，我好兴奋啊，然后真的就很兴奋……

总之，表姐的名声算是毁了。

要说表姐也没啥名声，或者她的名声一直不大好。男人说的那些话，也不全是谣言，这在以后的岁月里，史肖玉是见证过的。至少表姐叫起床来，声音比乡下夜晚的狗还兴奋。表姐也确实有光着身子屋里来回走动而不避人的怪癖，常常弄得史肖玉面红耳赤呼吸短促。跟赵纪光行那事时开不开窗史肖玉不知道，但表姐爱留门缝，这就让杀猪一般的嚎叫毫无阻挡地灌进史肖玉耳朵里。

“怕什么啊，都是女人。”尽管表姐这样宽慰她，史肖玉还是受不了。当然，这都是后来的事，那一天史肖玉是不晓得这些的。

表姐现在显然不一样了，她是赵纪光太太。试想一下，有几个女人能成为厅长太太呢，不多。更重要的，表姐胡梦之也当官了。她跟史肖玉说，这车不是老赵的，是广播电视厅配给她的。

“真的呀？”史肖玉两只耳朵都跳了起来。以史肖玉的见识，当时是分不清坐赵纪光的小车跟坐广播电视厅的小车有什么不同。更不懂配给两个字怎样讲。她只觉得表姐一下车，整个江面都亮了一层，岸边就更不用说，让表姐胡梦之给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