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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6页）

院长周泽晋气怵怵的，看见柳冰露，气不打一处来地训道：“你去了哪，干嘛不接电话？”

“手机不在身边。”柳冰露没事人似地回答。

“假话！你这么聪明的人，手机会不在身边？”院长周泽晋显然对柳冰露很了解，柳冰露始终瞧不起他，这让他又恼火又没有办法。

“跟聪明不聪明没关系，周院长找我，有事？”

“当然有事，难道是请你喝茶啊？”周泽晋看上去情绪真是糟透了。柳冰露当然不知道，这几天他屁股上的火烧着不断，已经挨过好几通板子了。

虽是气着，院长周泽晋还是生硬地说了句：“坐吧。”然后目光冲办公室里另外两人示意一下。那两人一前一后出去了，他们都是被分派出去找柳冰露的。一个是曾经跟钟好喝过茶的药剂科长汪树林，一个是院办新聘来的女秘书许丹辉。

柳冰露站着没动，一副跟周泽晋较劲到底的样子。周泽晋看她几眼，泄气地说：“我就不明白，你干嘛这样跟我较劲呢？”

“不明白的事还多呢，院长何必在乎这一两件。”柳冰露嘴上一点不让着周泽晋。

“你——”

周泽晋无力地笑笑，一屁股坐下。闷了一阵，感觉闷下去还不行，强打起精神说：“咱们能不能好好说一次话，不要每次都吃了炸药。我知道有对不住的地方，可这些年……”

“停，打住！”柳冰露知道接下去周泽晋会讲什么，五年了，自从那个可怕而又非常诡异的夜晚之后，周泽晋在她面前就总是有许多话要讲，但她真的半句也不想听。

“好吧。”周泽晋再次泄气。院长周泽晋认为，这辈子让他最费神最不甘心最丢不下手的女人就是眼前这位柳医生柳冰露，他把什么招数都想尽用尽了，可人家仍旧冷冰冰一块石头。但是院长周泽晋从没后悔，他甚至认为，这生最美好的事就是天天抱着一个梦想，跟这个石头一般的女人斗勇斗智。尽管目前为止，他输的一塌糊涂，周泽晋却绝无半点退缩之意。

对了，就在昨晚，他老婆就是当年杀到医院无中生有说柳冰露跟他有一腿，彻底撕破过脸闹出巨大绯闻的工商局干部鲁春泥还阴着声警告他：“我看你最近神经又不对劲了，是不是心疼人家没男人，又跟狐狸精搅到了一起？”

老婆嘴里的狐狸精就是柳冰露。昨晚他躲在书房跟副市长成卓然通电话，中间多次提到柳冰露。成卓然对柳冰露手里的东西格外上心，一而再再而三要求他务必抓紧时间，想办法将赵纪光原始病历拿到手。除了病历，成卓然还怀疑，赵纪光到银河医院住院治疗是个阴谋，赵纪光死前肯定给过柳冰露什么。

周泽晋这方面不是太敏感，心里也没成卓然那么多的怕，毕竟他只是一院之长，小官，知道的少参与的更少。成卓然反复强调，他也不能不重视，不过他还是不明白地问：“不可能吧，一个退了休的老头，能有什么呢？”

“周院长你不懂，你的政治神经太不敏感了，这方面你还是听我的，也必须听。”成卓然语气突然硬了起来。

“好吧。”周泽晋只能服从，后来他又多了一句：“市长啊，你能不能给我讲透点，就算姓赵的有，也不可能交给柳医生，他那么多孩子，交给哪个也比交给她管用。”

成卓然听出他是在袒护柳冰露，非常不满地训：“院长你什么意思，赵纪光什么样的人，别人不了解，难道你周院长也不了解？这么说吧，他是不可能将东西交给子女的，表面看他是对子女凉了心，其实呢，他玩了个心计，是在保护他那些子女。”

“保护？”周泽晋越发搞不懂，他恨自己这方面情商太低，成卓然能想那么多那么深，他连毛皮都想不透。

“他既想把目的达到，又不想让自己儿女搅进风波。可怜的柳冰露，到现在还以为赵纪光是真的为她呢，这女人脑袋有问题，让人家卖了还帮着数钱，必须让她醒过来，明白没？”

一语吓坏周泽晋，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柳冰露真是鬼迷心窍，这辈子毁在姓赵的手上，居然还要替姓赵的藏着掖着，不值啊，太不值。

正感叹着，门又响了，好久都不联系的林彬成竟然找上门来，说想念他了。周泽晋没有那么傻，林彬成这些年一条腿在政界，一条腿又在商界，风里云里，让人眼花缭乱看不懂。周泽晋对此人没多少好感，只是碍于很多情面，不得不跟他应付。林彬成最早很被赵纪光看重，是赵纪光重点提携的对象，赵纪光亲自做媒，给他介绍了史晓蕾，两人热恋一段突然分手，赵纪光气急败坏，直接找组织部将提拔林彬成的文件扣下。遭此打击，林彬成自知很难在仕途上走下去，脚步一挪又去经商，谁也没想到他会很快搭上成卓然女儿成思维，两人动静很大，几乎整个银河都知晓了。这家伙依靠成卓然，狠捞了一把。不久前听说他又跟成思维分手了，原因好像是为一笔钱。

周泽晋虽然一心想当官，但对官场这些云山雾海的事，却又怕听，怕知道。所以打那以后，主动跟林彬成拉开了距离。他知道，林彬成找他，肯定又是为医疗器械。这家伙药也搞器械也搞，哪里有利往哪钻，真烦人。

两人在书房谈了四十分钟，林彬成果然是为几台设备来的，周泽晋自然不会答应，不过他也得采取方式，只说最近医院班子调整，凡事不方便，以后吧，等一切平稳了再说。林彬成见他不接招，也不急，随心所欲聊了一会，中间自然少不了提提柳冰露，现在她是银河医院的热门人物嘛。老婆鲁春泥一定是躲在外面偷听了，一等林彬成走掉，马上吊起脸子训他，气得周泽晋真想狠狠赏她几记耳光，都什么时候了，这女人还有心思想着这事！

“冰露啊，急着找你来，真的是有十万火急的事。可我这阵不想谈这事，现在没其他人，就我跟你，我想跟你聊点别的。”

院长周泽晋这番话是深思之后说出的。从昨晚到现在，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要不要把柳冰露架到火上去？虽然他不知道柳冰露除病历外，手头还握着什么，但从各个渠道上来的信息，他能预感柳冰露要出事，有人执意让她成为事件中心，成为那个点。这中间不只是牵扯到赵纪光，或许还牵扯了一些别的。他不能凑热闹，不能！他必须坚守住一个原则，不能听从成卓然的，把柳冰露架到火上。

于是他又说：“我知道你手里还有一份病历，关于赵纪光的，你交给医院的，只是经过你精心筛选后做出的一份，我不多说什么，利害关系想必你能想得清，你还是把它拿出来，这样对你有好处。”

“原来为这事啊，院长不是亲自去办公室找过了吗，有没有您最清楚。”

周泽晋万万没想到，柳冰露会这样回答他，还把不该揭穿的事实揭穿。是，那晚他是去了柳冰露办公室，也翻腾了一些东西。他也相信柳冰露一定会知道擅自闯进办公室的是他，不会是别人。但这些事，柳冰露就不应该直接说出来。人生有很多事，是不能说破的，说破便什么意义也没有。周泽晋有点沮丧地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一脸正气的柳冰露，她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默了许久，他说：“是，是我进了你办公室。你怕是不知道，不是我周泽晋非要你交出病历，我也是奉命行事，不得已而为之。”

“这么说，院长还是好人了，那我得谢谢您。”柳冰露冷笑了一声。

柳冰露真的不该说这种话，更不该冷笑。如果这天她清醒一点，冷静一点，就会感觉到，周泽晋跟平时是大不一样的。虽然眼神里也有平日藏着的那种接近爱怜的光，语气里也有暧昧的成分，但他真不是找她来搞暧昧。他是在用心向她暗示一些东西，并教她自救的办法。可惜柳冰露一点感觉不到，她眼里的周泽晋，永远是一个委琐又遭人恨遭人唾弃的对象，一个接近于小丑的伪君子。

“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信，今天我也不多说，总之，希望你把病历交上来，对谁都好。”

“又想邀功领赏了，不是已经要当秘书长了吗，我还没恭喜你呢。”

“柳冰露！”周泽晋突然叫了一声，嚯地起身，非常严厉地看住她，以从未有过的正经和严肃说，“你在做一件蠢事，知道不？”

“不知道。”柳冰露的性子也上来了，她就怕激，一激更失控。

“我知道你把病历给了谁，你会后悔的，将来你就知道，你所谓的闺蜜，一个也靠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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