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好。
钟好冲自己说了一声。他现在恨不起别人,自己的生活还一团糟呢,哪有资格去训他人。但是大侠这些话,还是狠狠地颠覆了一些东西。尤其他特别看重的兄弟情深。
哦,兄弟。钟好叫了一声,步子往狠里跨了两步。湖里的景色美极了,绿波**漾,微风习习。几条小舟悠然地**在上面,不时传来阵阵年轻人的喧闹声。湖的四周,更是绿林层染,花团锦簇。几只漂亮的厅子藏在绿影中,给人曲径通幽的神秘。但是钟好哪有心思赏这些,他是跑来跟大侠合议一件事的,要想彻底查清五年前那起迷案,溯本清源,把罪归给有罪的人,把无辜还给无辜者,就需要大侠和李活他们的帮助,凭他一己之力,是扫不清障碍砍不掉路障拨不开至今还很浓很密的层层烟雾,谁知大侠又跟他提这个!
大侠追了过来,他自己用力推着轮椅,大汗淋漓地来到钟好面前。
“老大,你就容我把话说完啊,我这心里憋屈。”
当年大侠的确是吃透了文霁。
“她说她想嫁一个能依靠得住的男人,她嫌李活太暴躁。”
“废话,哪个女人不这样想,依靠不住干嘛要嫁。”钟好打乱话,不想话题扯得远,他的心思还晃在那张沙发上,缓不过劲来。
大侠显然对沙发不感兴趣,或者说,对钟好看到的那一幕,心里早已接受。固执地缠住钟好,非要把多年前的历史问题扯清楚。
“帮我个忙,我要见见光头,有话要跟他说清楚。”大侠说。
“你疯了?”钟好一惊,双手松开了轮椅。
“没疯,我们之间有两笔帐要清,一笔我欠他的,一笔是他欠我的。”
“不要提了!”钟好猛一声,手接着一用力,差点将轮椅送出很远。
“不,就让我见见他吧,我的心快要发霉了,我得清一下库存。”
3
大侠跟光头李活并未见面,一来钟好担心,这个时候让他们见面,会扯出新的乱子。二来李活竟找不到。钟好打李活电话,手机关机,又将电话打给那个叫沙沙的老板娘,沙沙骂着说,这头猪死了,她也好多日子没撞见了。“不可能吧,他去哪里能不告诉你?”
钟好听出沙沙对光头的不满,笑了笑,女人一旦挑某个男人的毛病,说明这男人在她心里就有点儿位置了。钟好自然知道现在光头李的心思在谁身上,他也觉得两人般配。不管怎么,李活该成个家了,不能总在外面漂。
钟好让曹亚雯医院里找找,是不是李活也掺在医闹堆里寻热闹,曹亚雯说李活压根就不可能出现在医闹现场,这么多年,谁见过他亲自到医院来?
钟好只能对大侠说:“不是我不帮你,他这个人你最了解,还是原来那脾气,独来独往,心里想什么,谁也猜不出。”
“他不是这样的,当年不是,现在更不是,我们都误解了他。”
“哦?”钟好还从未听过大侠替李活说好话,当年没,从李活手里抢得文霁后同样没,五年前那场灾难发生,大侠就更不可能替李活说话,他不知有多恨李活呢。有时候钟好想,如果再让大侠穿上警服,佩上枪,怕是第一个要找的就是光头李活。
“有件事说出来怕老大笑话,老大还记得我那个2FG项目吗?”
钟好笑而不语,尽管他知道这个2FG非常荒谬,但从不揭穿。人必须得依靠某些东西活下去,满身武艺满脑子想法的大侠从三角楼摔下来的那一刻,就注定他往后的日子只能沉浸在某些不着边际的幻想里,难道你指望一个下身根本动不了的男人再去当英雄?就连跟妻子的那点儿事,都满足不了呢。没自杀掉就已是英雄。
“知道你从没信。”大侠说话的样子好似已经恢复到正常状态,这让钟好松下一口气,他就怕大侠一直活在阴影里走不出来。大侠咳嗽一声,继续道:“其实我也不信,但我强迫自己信,更希望她信。”
“你是指文霁?”
“是。”
“你们两个男人的事,跟文霁有什么关系。我说大侠,咱不要啥事都往别人身上扯,我们都给文霁一个面子,她是女人,活得比我和你都艰难。”钟好忽然动了恻隐之心,不那么恨文霁了。是啊,扪心自问,换了哪个人,都未必做得比文霁好。站在大侠的立场上,文霁那样做,是过分了,可是站在一个女人的角度呢?
“我说的跟你不是一码事,你看到的那点,压根刺激不了我,我早不拿自己当她丈夫了,尽不了责,还夫什么夫。我是指当年那一枪。”
“你——”钟好忽然觉得危险,大侠在把他引向一个诡异的黑洞,他始终没放下五年前那场灾难。枪?不就是五年前李活开向三角楼窗口的那一枪吗,那一枪造成了两个结果。一是后来被确定为毒贩的章笑风从三角楼重重摔了下来。二是扑出去救章笑风的大侠用身体挡住了那枪,子弹穿过他裆部,他紧跟着章笑风摔下了楼。好的是,章笑风身子先着地,吭也没来及吭一声就死了。大侠重重砸在章笑风身上,腰却重重磕在了楼下水泥台阶上。
令人更不敢想的是,光头李活那一枪,不偏不倚打在了大侠的**上。打的那么准,那么神,砰一声,**废了。
医生想了好多办法,但它还是废了。
钟好其实知道,大侠所以顽固地痴迷着2FG,说根据现场的风声气流也就是他说的气场,能判断出嫌疑人做案的动机,无非是抱一种臆想,他想证明那一枪是故意的,是在复仇。
可怕的是,类似的想法偶尔也会跳到钟好脑子里,因为依李活的枪法,根本不可能出现误击,解释不通。当年就没解释通,放到现在更是解释不通。
大侠只潦草地解释过一句,开枪的一瞬,有人干扰了他。
具体什么人,怎么干扰的,他一个字不吐。
这话鬼也不信。大侠当时藏在大楼另一边,钟好又去了另一个现场,这边只留下大个子邹锐他们,可大个子他们那时是根本不敢指挥大侠的。
这是五年来钟好始终未解开的谜,关于黑色星期六,关于三角楼,大侠多连一个字也不吐,摆出一副要打要杀随你们便的姿态,弄得谁也不好下手。而且当时情况又那样复杂,悲剧一发生,上上下下马上封口,谁也不能再提三角楼一个字。该处理的不到一周就处理了,该做的定论也像铁板钉钉一样做出,纵是钟好有一万个不相信,依他这点能耐也绝不可翻案。但是钟好多么希望李活讲的是真话,那一枪真不存在故意的因素,毕竟他们曾经是那么好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