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阁

读书阁>棱镜(全二册) > 第九章(第5页)

第九章(第5页)

人有时候是过不了自己这个坎的,不管哪个男人,到了这种时候,都是既悲哀又愤怒的,钟好理解大侠,也深深替他难过。可也不能让季文韬那样的江湖大骗子得逞啊,文霁真是鬼迷了心窍。钟好仍然有点急,他不是怕大侠想不开,是怕大侠彻底想开。有时候想开比想不开更可怕,大侠一旦想开了,这个家也就完了。对于已经没家的钟好来说,这份惨痛真是受不了。

“同情我了吧,得,没必要。我就是喘不过气,这口气一旦喘过,啥也就通了。老大我问你件事,知道当年文霁甩掉光头李非要嫁我的原因不?”

钟好错愕,大侠怎么突然又问起这个?

他摇摇头,当年文霁的情变,的确让他们匪夷所思,具体原因真还不知呢。钟好只记得,那时候大侠是个另类,常常在钟好他们疯时,一人独坐一隅,要么捣鼓他的编程,要么,捧一本谁也不乐意看的犯罪心理学。李活都要张罗着结婚了,他跟叶文霁少说也热恋了三年,是该操办了,钟好还不停地催呢。谁知突然有一天,叶文霁却跟钟好说,她爱上了大侠,身不由己,请求钟好宽恕他,让钟好跟李活做工作。钟好被叶文霁那句话惊住。默半天,突然吐掉嘴里嚼着的口香糖,骂了句怪话:“扯他奶奶的淡,这世道还有点规则没。不好玩,太不好玩。”然后说,“我想搧自己一顿嘴巴。”

这些年,钟好始终没问过大侠,也没问过李活跟文霁,他觉得已经发生的事,就算你刨根问底也无济于事。没想大侠这个时候却道出了实情。

“是我做了手脚。”大侠的头突然垂下去。

“胡扯,瞎说什么呢?”

“真的是这样,我瞎编了两个故事,一个跟光头李有关,一个跟我父亲有关。”

“什么?”钟好以为大侠说气话,没想他真来劲了。

“当时文霁快跟光头李结婚了,这些你是知道的,但我不能输给光头,不能,我跟他打过赌的。”

“什么赌?”

“老大你怕是不知道,当年我们几乎同时喜欢上文霁,只不过光头表现出来了,我没有。你带我们去喝酒,光头总是显摆似地把文霁拉他身边,充当他女朋友。我一直在想,用什么办法才能把文霁从他手里抢过来?”

“天方夜谭!”钟好真还不知道有这档子事,离奇地看住大侠。

大侠一本正经道:“终于,在他们即将订婚的头一天,我把文霁约出去,跟她讲了两件事,希望她认真考虑。第一件呢,我告诉文霁,光头有家暴倾向,他第一个女朋友是酒后被他打跑的。”

“什么?”钟好震惊了,这话真要是大侠讲的,那他要重新看待这位兄弟了。光头李活是处过一个女朋友,也是快要结婚了,女方说起来还跟钟好沾点亲,是乌梅一个远方表妹,运管处上班。女子长得漂亮,性格泼辣,可惜就是有点野。她是被李活打跑的,但跟家暴没有一点关系。李活是个大孝子,父亲死得早,是母亲把他一手拉扯大的。这个世界上,你可以对一切不敬,但独独不能对他母亲不敬。遗憾的是前女友不懂这个,前女友也是娇生惯养的,让父母惯出了一身坏脾气,还没结婚就跟李活谈判,婚后不能跟婆婆住一起。李活当然不肯,于是两人围绕这个问题展开了拉锯战。拉锯的结果是婚事一推再推。李活母亲见状,主动提出回老宅子住,不给儿子添麻烦。李活哪肯,说宁可跟女友分手也不能让母亲一个人受罪。这话让前女友听到了,两人争吵不休。母亲闻知,前来劝架。结果前女友把一肚子火撒在李活母亲身上,她正吃西瓜呢,就因李活母亲说了句人都是爹生娘养的,女友以为准婆婆教育她,二话没说就将手里西瓜皮摔准婆婆脸上。李活哪依,扑上来一顿暴打,如果不是婆婆情急中扑通一声给他跪下,怕是要将前女友打死。这事只在小范围传开,当时负责调解的还是钟好两口子。那时李活并不嗜酒,脏话也很少,更甭提什么家暴。前女友被打跑后,李活一天天发生变化,等到文霁出现时,李活不但有了酒瘾,说话做事脾气也怪了许多。

大侠郑重点了点头。

钟好忽然无语。人的内心很多东西是不能颠覆的,比如他对大侠,对光头,一直认为是兄弟,他也认为大侠跟光头是兄弟。兄弟间做事就应该亮亮堂堂,小人之举不可为。

但是大侠为了。

大侠这番话再次把钟好打乱。他嘿嘿笑了笑。大侠不亏是大侠,他们中间最有头脑的。当初他们在一起喝酒,大侠总是文绉绉地坐一边,既不参与热闹也不离开,当时都以为他酒量不行,没想他是在运筹一件大事。

“行啊你,真是小看你小子了。”钟好说不出别的,只能这么调侃。

“你骂我吧,骂了也许我能轻松些。”大侠说。

“骂?”钟好把自己逗笑了。不得不佩服,大侠脑瓜子好使。他不用别的来刺激叶文霁,用家暴和酒,一个经历了那么多苦难的女子,一听要嫁的人是个酒鬼且有家暴行为,不动摇才怪!

“第二件呢?”过了一会,钟好又问。既然已被颠覆,不如颠覆得更彻底一些。

大侠痴痴地看着湖面,极像一个心事过重的人。望了许久,回过头来道:“第二件我打了父亲的牌,告诉她父亲跟赵纪光的关系。”

“你——”钟好猛地抡起拳头,差点就给了大侠一拳。大侠并没躲,或许这些年他一直期望有这么一拳。

“父亲,看来你的确把她吃得透,她想要什么你判断得很准。”

“是,我知道她想要什么。”大侠跟了一句。

这件事他们倒是都知道。叶文霁处境并不好,她读的大学并不好,算不得名牌,充其量只能算末流二本。大学毕业后文霁一直没找到正式工作,考过试,但总是差几分,再说银河像她这种专业,每年招生的机会少而又少。她那个老师,是通过一些关系“问”进去的,临时性聘用,这中间元辉帮过一些忙。元辉不过是个画家,能力有限得很,她帮不了文霁太多。文霁一直有个心愿,有一天能端上正式教师的碗。

光头李活虽然有些关系,但他反对靠关系办事。他对人生的看法跟办案一样,追求实力。不止一次跟文霁说,要么凭本事考,要么就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这事就是画画,当画家。文霁笑着点头,但内心里还是渴望当一名老师。

大侠居然在那种时候打出父亲的牌。

大侠的父亲叫沈绪墨,是赵纪光原配沈绪岚的亲弟弟。也就是说,赵纪光是大侠的亲姑父。尽管那个时候赵纪光已经跟沈绪岚离了,但奇怪的是,赵纪光跟小舅子沈绪墨的关系很好,而且赵纪光离了老婆,总觉得欠了沈家的,所以老有一种心理想补偿。

大侠放出了一个饵,文霁竟天真地信了。

这世道,不怕荒诞,就怕更荒诞。

大侠悲凉地笑了笑:“你做不出。”

钟好愕然,旋即又失望道:“是,你把我们都吃透了,这么些年,我们都败给了你,你太聪明。”

“我为我的聪明曾骄傲过,但是现在,我只想在聪明上碰死。”

“啥也别讲了,我只当没听见。”钟好丢下大侠,往湖坝上去。他见不得别人忏悔,更听不得这些挖心揪肺的话。人都有糊涂的时候,也都有被糊涂追着走的时候。人不管在一条糊涂的路上走多远,终还是会回来的。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