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如此,一向对他冷眼横眉的成卓然,也开始拿他当人看了。虽然还没亲密到拿他当未来的女婿,但成思维带他回家,出现在他们夫妻面前时,成卓然脸上表情也不再坚硬,偶尔还会跟他聊上几句,问问他对当前经济形势的看法。这就很好嘛,证明已经在尝试着接受他呢。对了,成卓然夫人叫何香久,在税务局工作。何香久对成卓然的态度也是从那时改变的,以前她可横呢。跟成思维恋爱,林其彬最怕的并不是成卓然,而是夫人何香久,她要是不高兴,能直接将林其彬卷出门。现在不卷了,不但热情,还关心起华科税收的事来。何香久出面,还帮华科减免过两次税呢。
事实上跟罗德的合作,华科要比赵岩的海天早得多。林其彬正式投到章笑寒门下,华科做的第一票,就是跟罗德联手完成的。只不过那时的罗德不姓罗,也不叫罗德。林其彬记得,当时这个人叫涂自强,自称是出国留学后定居到新加坡的华人。公司名也不叫西蒙睿,叫前线投资。
涂自强跟华科的二次合作,是完全瞒着林其彬进行的。这时候林其彬正忙着帮章笑寒拓展业务,华科做什么,业务做到多大,都由他请来的职业经理人骆一山说了算。林其彬只是定期回公司过问一下,对个别吃不准的项目,表示一下疑惑。但经验丰富的骆一山会几句话将他的疑惑解除,何况人家业绩摆在那儿,华科的确是一天强过一天,林其彬真是不好说什么。
林其彬听说华科跟涂自强的前线投资联手从德国引进价值高达九千多万美金差不多十亿人民币的重离子治疗肿瘤全套设备时,这项目已经运作到尾声了。林其彬把自己吓坏了,投资如此巨大,风险如此之高的项目,经理人骆一山竟然不跟他打招呼,而且使用障眼法将运作过程瞒得严严实实。也怪他,一头钻进章笑寒说的新项目里,忙得焦头烂额,长达三个月时间竟然顾不上回华科一趟。听闻风声后,他马上从泰国飞回,直接将骆一山叫到家中,问怎么回事?骆一山笑问什么事?林其彬有点动怒:“什么事,公司运作这么大的项目,我这个老板居然一点消息不知道,你说什么事?”
骆一山一听他问重离子设备的事,马上竖起一根手指,放嘴上“嘘”了一声,意思是不要让林其彬大呼小叫。虽然家里再没第三个人,林其彬还是乖乖按骆一山说的,小下声来。
“这事可不是随便说的,我怕提前跟你透露了,你一准会吓得尿裤子。”
“尿裤子,骆一山你拿我当什么人了?”林其彬霍地又站起来。
骆一山再次笑笑:“不怕就好,不怕就证明我没跟错人,我还一直替你发愁呢,生怕你见了钱会吓昏过去,看来我的担心有点多余,早知道老板有这等勇气,我早就汇报了。”
骆一山绕了一个大弯子,听不出是夸还是损他。林其彬极不耐烦,他说你快点告诉我,这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骆一山再次神秘起来,“事情大着呢,你知道这项目是看准的吗,知道前期工作是谁做的吗?”
林其彬说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所以我说,公司的事就由我打理,你只管放放心心拿钱就是,难不成你还怕钱多了烫手?”
接下来他紧着查问此事,才知道人家骆一山并没吓他,十亿人民币从德国引进质子重离子治疗肿瘤先进设备,的确大有来头。这项目绝不是哪个商人看中的,而是陆子铭。
陆子铭是先赵纪光一步到达省里的,赵纪光后来到省里担任了卫生厅长,折腾几年才进了省府大院,担任秘书长,而且还是阴差阳错,是两个竞争对手互相伤害,他渔翁得利。人家陆子铭是一步到位,从银河直接进了省府,先是秘书长,然后副省长。陆子铭这辈子,总是走在赵纪光前头,这也是赵纪光挺不顺心的一件事儿。
这不顺心就促成了后来一件大事,重离子治疗肿瘤项目。
这个项目的真实过程是,陆子铭随着一个考察团去德国考察,发现了这个项目,回来后念念不忘,一直想把它引进来。但因设备昂贵,而且据说项目建成后收回期限非常遥远。质子重离子治疗肿瘤,是世界医学最新的一个方向,也是前卫医学家们埋头钻研的一件事,此技术被医学界公认为不仅能显著杀灭肿瘤细胞,还能最大限度减少对正常细胞的损害。它是利用质子或重离子射线,经过同步加速器加速后高速引出,射入人体,聚焦能量作用于肿瘤组织的一种放射治疗方法。也被称为“质子刀”、“重离子刀”。但这个项目的局限性也十分的大,尤其是高昂的治疗费用。林其彬后来拿到的一份材料显示,质子治疗设施和X射线治疗设施的平均造价分别是九千多万美元和两千多万美元,每年的成本投入是两千五百万美元和一千万美元。目前国内只有上海有此项目上马,每个疗程平均价格将近三十万元,且不在医保范围内。
林其彬真是吓住自己了,这样昂贵的治疗费用,一般家庭哪能承受得起?这样的设备就算引来,哪家医院敢用?
但陆子铭不怕,天下事儿,到了陆子铭们手里,就一点不怕了。
陆子铭最终还是拍板,将设备引进了过来。
设备是陆子铭指示章笑寒,由三河和华科联手通过涂自强的前线投资引进的。从这个意义上,就能看出章笑寒跟陆子铭关系已经很不简单了。林其彬不敢多问了,骆一山说的对,问多了真是能吓住他呢。他只求这设备能尽快出手,找到最后的主人。因为华科为引进这设备,在银行欠下他想都不敢想的巨额债务。而这些,居然都是章三河一手操作的。
这个时候林其彬才知道,这个叫骆一山的职业经理人,压根就不是跑来为他服务的,人家是章笑寒的人。而章笑寒跟涂自强的合作,从来没中断过。
林其彬出了几身冷汗,公司明显被章笑寒控制了,这是不争的事实,可他还蒙在鼓里,还拿章笑寒当导师当恩人。尤其是当他得知,骆一山听从章笑寒的,为了购进这套价值昂贵的设备,以虚假手续,从银行拿到将近一个亿的巨额贷款时,他的脸都吓白了。一个亿啊,就算把华科以十倍的价格卖掉,也不值。他猛地想到另一层,章笑寒怎么才能说服银行,将这样一笔巨款贷出来?然后忽地又想到成思维,成思维不正是在这家银行工作吗,货款手续不正是成思维帮着办的吗?
不用想了,啥都不用想。他被人玩了,华科哪是他自己的,分明成了章笑寒从银行骗款的一个工具,成了章笑寒骆一山甚至成思维合谋算计他的一个坑,天坑。可这些款最终是要他还的啊,林其彬再次吓出一身冷汗。
光出汗不行,林其彬得紧着想办法,把这事弄清楚,把山一样的压力解除掉。可他想什么办法啊,他跑去找章笑寒,人家一句话就将他打发了出来:“其彬啊,说好的公司要交给骆经理打理,你怎么又干涉起来了,这不好,我们做事是要讲诚信的。”
听听,还成他不讲诚信了。
他战战惊惊又问一句:“章总,不,老大。”从某个时刻起,他们这些人,就不再管章笑寒叫章总,而统一称老大。
“老大,我是公司法人代表啊,公司这样大的业务,我怎么能不过问一下?”
“你问了管用吗,款都贷了,还不止这一笔,其他你还不知道呢,你说咋办?”
“还有?”林其彬吓得魂都要飞了。
章笑寒阴阴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个公司,除了贷款还真没啥用,既然你不放心,要干预,那行,让骆经理走人,公司交你手上,你亲自来打理。”
“那贷款呢,贷款咋办?”
“贷款当然由你来还,难道让人家骆经理还不成?”
“不!”林其彬惨叫一声。
章笑寒却不管他吓成咋样,继续说:“公司的事就这么定了,我看骆经理也不会跟你长期合作下去,你这样的心态,哪个人敢跟你合作。回头你把这边的事清理一下,将业务情况跟季经理交接掉,这边我看也不需要你了。”
季经理就是季文韬,跟着章笑寒的这两年时间,林其彬其实是跟季文韬做另一件事。这件事他不能告诉别人,真的不能。
“什么,让我走?”林其彬这才意识到章笑寒要卸磨杀驴,眼睛不只是绿了,简直要出血。
“我章笑寒这里不养闲人,林其彬,你认真想想,两年多你做出什么业绩来了,拓展的业务没一项是合格的,你连一件简单的事都做不了,我还要你做什么?”
“简单的事?”林其彬整个人都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