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啊老大。”
不管林其彬多么不甘心,也不管他有多少疑惑,总之,那天他是被章笑寒手下架了出来。
“我被他架了出来,架了出来啊,他太残忍了。”
林其彬痛哭流涕跟史晓蕾说。
史晓蕾觉得,自己所以二次动心,就是从林其彬眼泪开始的。自从父亲住院,林其彬拿来几万块钱,她跟林其彬断了的关系,就又续上了。一开始史晓蕾把得紧,再三跟自己提醒,绝对不能再对这个男人动情,哪怕他为她做出多少,那也只能感谢,甚至连谢字都不能有。至于情,她史晓蕾还有情吗,林其彬还有情吗?可是不久,史晓蕾悲哀地发现,自己的内心变了,对待林其彬的态度也变了。
都是眼泪惹的祸。林其彬二次找她,是装可怜来的。几乎每次来,都要将自己不堪的往事讲上一遍,都要将自己遭受到的欺诈与蒙骗讲上一堆。一开始史晓蕾听得很过瘾,林其彬讲的越多,她心里越痛快,好像章笑寒还有那个叫骆一山的替她报了仇雪了耻解了恨。慢慢,她发现自己心里有了别样的味道。林其彬再哭时,她会主动递上一张纸巾,有时甚至关切地问,心里好受点了吧?她既像个垃圾筒,一任林其彬将过去几年的破事烂事一古恼儿倒进去,更像个治疗仪,林其彬不是在她这里诉说,而是在她这里疗伤,她竟然真的替林其彬疗起伤来。
有那么一段时间,她竟然糊涂地想,这个男人遭受到了惩罚,为背叛付出了惨痛代价。上天替她修理了这个男人,打掉了他的野心,也让他十倍百倍地品尝到了背叛的恶果。够了,对一个人,还能咋样呢,难不成还要她亲自动手,将他千刀万剐啊。她可做不出。
“好了,林其彬,我不计较你的过去了,起来吧。”她冲蹲在沙发边的林其彬说。
林其彬怀疑地坐起身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蕾蕾你原谅我了啊?”
“原谅?”史晓蕾当时没反应过,不知道原谅这个词从何讲起。等明白过林其彬意思,不可思议地笑了起来。
“林其彬你说什么呢,我有什么原谅你的,你跟我有关系吗?”
“有!”林其彬再次抓住她的手,几乎乞求着说,“蕾蕾我是爱你的,我真的是被那个女人骗了,蕾蕾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一次好不,我一定要百倍珍爱你疼惜你。”
史晓蕾猛地抽回自己的手,疼惜?林其彬这话把她吓住了,原来弄半天,他是跑来疼惜她的啊。
赵纪光跑来疼惜她,林其彬也跑来疼惜她,莫非她给世界的样子,就是一条可怜虫,必须靠这些人的疼惜才能活着?可她的可怜又是从哪来的呢,还有,他们凭什么疼惜她啊,难道他们很强大?
哦,同时天涯沦落人。史晓蕾心里居然奇怪地生出这样一个念头,居然对林其彬有了怜悯,居然……
她把手抽出来,完全地怔在那里,她搞不懂自己了,更搞不懂林其彬。那天她心里真有一个强烈的意愿,似乎没听够林其彬的话,还想听林其彬再说一遍。林其彬准确地判断出她心思,稀里哗啦,又讲出许多。史晓蕾动摇了,人虽然继续木着,但分明已听到内心里另一个声音,这男人真够可怜啊,公司没了,事业没了,玩弄他的女人也跟别人去了,按他说的,满世界只有她史晓蕾一个可以信任可以说话的人了,她该咋办。
人根本不是被别人迷惑的,人完全是被自己不清晰的内心给搞混乱的。时隔多年,史晓蕾想起那段日子,还能感觉到那种黏黏稠稠如梅雨季节的心情。是的,她承认自己是被林其彬迷惑了,被他的花言巧语弄忧伤了。林其彬说他的心一直在她这边,一直在,她居然信了。可她为什么被他迷惑呢?
爱。想了很久,史晓蕾才明白,真正让她二次迷失自我的,仍然是爱,而不是别的。她压根就没忘掉林其彬。她以为忘掉了,忘干净了,其实没。她以为自己被林其彬伤透了,伤烂了,其实也没,还伤得不够,必须再来第二次。
悲哀啊。意识到这点,史晓蕾才发现,一个被爱情迷茫住的女人,是多么的可怜,多么的无救。哦,真的无救。
能活过来的,不叫死。史晓蕾最终还是在林其彬悔恨的泪水和百般的讨好中重新张开了怀抱,搂住了他。不搂没有办法,她不能看着这个男人消沉下去,毕竟也是她深爱过的男人啊。更不能看着这个男人整天被愤怒和诅咒包围,他得做事,得重新站起来。当时她真这么想。于是她说:“其彬,我可以原谅你,但你不能这样消沉,你得做出个样子来,你能答应我么?”
天啊,她竟然叫他其彬,还要他答应她。可见她的智商是多么让人着急。
不管怎么,史晓蕾跟林其彬是重归于好了。这事极大地震怒了赵纪光。听闻消息,赵纪光第一个来找她。这个时候的赵纪光已经彻底从位子上退了下来,成了一个闲人,手中既没了权力身边也没了簇拥的人,风光没了,变成了一个可怜吧叽的孤独老头。他找到医院,把史晓蕾从医院叫出来。
“你想气死我是不是,世上男人死光了,我的女儿嫁不出去了,干嘛还要跟那个骗子好?”
史晓蕾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这个意义上她真得感谢人家林其彬呢,如果不是林其彬,父亲孟瓷怕早没命了。她狠了狠心,又狠了一下,道:“你这个时候跑来让我当你的女儿,你好意思吗?”
赵纪光说:“这有啥不好意思,你本来就是我赵纪光的种,跑哪也改变不了。我赵纪光以前不敢公开承认,那是我在位子上,现在下来了,我当然敢。”
“你下来了?”史晓蕾问。
“是,下来了。”赵纪光活动了两下胳膊,阳光很好,阳光好的时候,人就有活动一下筋骨的冲动。
“你也能下来,我以为你要干一辈子呢,我以为权力会在你手里掌握一辈子呢,原来你也会下来啊。”史晓蕾说着笑了起来。
“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赵纪光一下警惕起来。
“你想让我有什么意思,站在这儿叫你一声爸,你做梦了吧,血压没高吧,或许我该带你进去检查检查?”
“你--”赵纪光这才听出她是在挖苦,恶毒地挖苦。可他不生气,他真的能做到不生气,他冲天空笑了两声,继续以父亲的口吻说,“听着丫头,你千万不能上他的当,他不但是个骗子,还是个害人精呐。”
这个时候的史晓蕾早就没了理智。人是不能失去理智的,任何时候,都不能晕了头。可史晓蕾那天是晕了头。非但听不进去赵纪光一句劝,反而打定一个主意,就冲赵纪光这态度,她也要跟林其彬好。她要拿林其彬报复他们,报复赵纪光也报复成卓然,当然还有那头小母猪。你们不是想从我手里夺走他吗,来夺啊,他现在牢牢地握在我手里,正跟我热烈地相爱呢。
赵纪光一看完蛋,知道史晓蕾中了毒,身上摸了摸,像是要摸出解毒药一样来。摸半天他摊开手,无奈而又苍凉地说:“你可以恨我,但不能拿他惩罚你自己啊,你知道这些年他做了什么吗,你肯定不知道。他帮姓章的发展老鼠会,这是姓章的交给他的一项任务。知道老鼠会是什么吗,就是替姓章的铺网,铺毒品的网,让那些无辜者去吸毒。你还知道姓章的为什么要一脚踢开他吗,他发展下线不利,更重要的是,他自己染了毒,染了毒啊。”赵纪光猛地一阵咳嗽,激动的说不下去了。史晓蕾大叫了一声:“你血口喷人,你不就是怕我回到他身边嘛,休想!”
赵纪光继续咳嗽着,可以看出他的情绪已经非常激动,整个身子在抽搐,随时要倒下来一样。史晓蕾才不管呢,她也被赵纪光气疯了,林其彬吸毒,林其彬发展老鼠会,这样的话他竟能说出来!她在心里猛喊一声:“我什么也不信,不信!”
史晓蕾理也没理,转身而去。
这个时候恰巧柳冰露过来了,一看倒在地上的赵纪光,惊叫起来:“晓蕾你怎么能这样,快扶他起来。”
史晓蕾本可以当听不见,本可以走掉。可她没走,而是蓦地停下步子,转过身,一双眼睛非常犀利地盯住柳冰露。
“柳医生你是在叫我么?”她面带和颜地问出一句,她听得出自己内心在发出另一种声响。这声响从她发现柳冰露和赵纪光不洁关系的那一天开始,哦,那是多么肮脏的一天啊,又是多么不堪的一天。她去找赵纪光,事先没打电话,径直去。在赵纪光平时老叫她去的那幢二层楼里。赵纪光在省城有不少居所,有些是极隐秘的,但那处不隐秘,赵纪光说只要她想来,随时可以去。于是她就去了,于是就看见了不堪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