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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2页)

半小时后,于局跟钟好离开现场,往医院外边走。于局不停地指责曹亚雯,遇事不冷静,使劲叫唤,弄得局里上上下下都知晓了。

“韦局那边怎么说?”

钟好没问大局长邴如英,而是问起了副局长韦旭峰。

这段日子韦旭峰不停地给于局和他找事,韦旭峰在局里虽然排名位居于局之后,但这是一个手伸得很长的人,眼下他重点负责刑事案这一块,发生在朝山路二十三号的别墅杀人案,就是他直接领导的。由于事件也牵扯到赵纪光一家,所以很多地方就会跟于局发生碰撞。

韦旭峰最大的特点就是揽权,分管禁毒的另一位副局长上次带队执行任务时发生车祸,目前还在上海住院,这一块工作本来是要交给于局代管,可最终还是被他抢了去。所以眼下他们交叉的地方很多,而此人在三角楼事件发生时,还只是禁毒队长,三角楼事件后火箭提拔了起来。钟好总感觉他怕别人提三角楼事件,更不容许有人背后再次调查三角楼事件。

当然,他的背后还有别人,因为三角楼事件,从头到尾都是成卓然指挥的,而成卓然目前又直接分管公安工作。

这是一个大坑,钟好深知里面水有多深,暗礁有多少。

“少打听这些,多事不是你的风格。”于局冷冰冰的丢过来一句,钟好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两人出了医院大门,又往前走几步,见周围人少,于局停下步子,转过身来。

“说吧,究竟怎么回事?”

从于局这份慎重劲,钟好越发感觉,事情可能比他想的还要糟糕,指不定局高层,已经短兵相接了呢。

“林其彬吸毒。”钟好声音重重地道。

“能确定?”

“基本能,大侠说林其彬毒瘾发作时,他就在现场。”

“又是大侠,我说你能不能干点有眉眼的事,知道别人怎么说你吗?”

“怎么说?”

“有人说你根本不像个警察,倒像个跑江湖的,说你是拿着警官证领着薪水却干着私家侦探的事,是银河最大的私家侦察。”

钟好心里猛地一震,脑子里立马浮出一张脸来。这五年他一直跟这个人合作,所有关于赵纪光的消息,包括赵纪光跟柳冰露以及范欣生那边的事,都是从这个渠道调查来的。这事他不但瞒了局里,跟于局也是守口如瓶。于局从来不问他跟谁合作,他只要消息,只要证据。这阵钟好突然感觉,于局像是窥破了他的底。一时心虚,正要掩盖性地说点什么,于局又道:“马上让大侠撤回来,他根本不适合做此项工作,抛开身份不说,单是他的腿,你就不怕他再出事?”

钟好想了想,狠着心道:“不怕。”

“你不怕我怕,一怕大侠再出事,二怕别人说我们完全脱离组织,搞黑社会那一套。知道曹亚雯为什么对你不满吗,大侠跟史晓蕾关系非同一般,还有,你对大侠到底了解多少?”

“什么意思?”钟好突然感觉于局话不对头,似有更深的含意在。

“什么意思也没,我们是警察,办什么事都得按规矩来!”于局像是窝了好大的火,稍不留神就把他点爆了。

钟好也犯了犟,这些年他听不得别人说大侠坏话,大侠两口子跟史晓蕾关系不错,大侠年年都要到康复中心做康复治疗,史晓蕾对他很关照也很耐心,史晓蕾跟叶文霁因此成了好姐妹,这些他当然知道,至于于局还怀疑什么,他不想听,他对兄弟就两个字:信任。他欠兄弟们的,这五年他也是靠兄弟们才走过来的,否则早就脱下这身警服找别的事去做了。

“按规矩什么事也办不成,按规矩三角楼就是铁案,谁也不能翻!”他顶撞了于局一句。

于局气得翻白眼:“你能翻得了吗,五年你拿出了什么,除了怀疑除了猜测,一样铁实证据也没拿出来。钟好,我不能再替你扛下去了,现在风声鹤唳,谁的眼睛都在盯着你,包括你在哪个酒吧喝茶,跟谁打情骂俏,都有人报告,你让我怎么替你遮拦?你做好准备,关于三角楼的调查可能随时中止,一旦中止,这事谁也不能再提!”

“你怕了?”钟好没去计较打情骂俏那样的话,他才不在乎别人说他什么,这五年别人眼里他就一浪子,老油条,二货,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事他必须得完成,谁也阻挡不了。

“怕,我于向东是怕的人,我是急,五年了,你想过没有,啥事能让你由着性子晃**五年,你是警察啊,不是社会人员,更不是他们说的私家侦探。还有,你什么时候重视过林其彬,这个人你提都没提过一次,相信你也没拿当回事吧,可现在突然冒出来他吸毒。毒从哪来,他跟谁在一起,是自己吸毒还是别人逼他吸毒……”

这话捅到钟好痛处了,钟好有万箭穿心的感觉。

是啊,五年了,他关注过那么多人也怀疑过那么多人,可对这个林其彬,真是没上心啊,压根就没拿他当个人物。林其彬进入他的视野,也只是最近的事。

他已查清,上次史晓蕾在医院大量喝下安眠药,并不是害怕沙子他们闹下去,也不是一开始他怀疑的,赵纪光的死亡跟史晓蕾有关。而是史晓蕾需要钱。他父亲眼下是没事了,可弟弟孟非又出事,赵纪光入住银河医院不久,大约是一个多月后吧,弟弟孟非突然患了急性白血病,眼下在省人民医院救治呢。史晓蕾需要钱,要给弟弟治病,可林其彬再三说,五十万还有他自己的六十多万一分也要不回来了,全让颐养园骗了。骗子罗德跑到了国外,现在这事没人管,提都不能提。有几个被骗者想上访,人还没到政府门前,就被抓了起来。史晓蕾急了,说我不管,钱是你从我手里拿走的,你必须还我。林其彬说我都让他们骗成这样了,你还跟我要钱,你有良心没?说完一把夺过史晓蕾包,要找钱。钟好也是才知道,林其彬涉毒很深,已经到根本无法控制的地步,发作起来简直痛苦得要死。史晓蕾怕他。有时候他会追到医院跟史晓蕾要钱,去买毒品,或者直接跟史晓蕾要杜冷丁。史晓蕾摆脱不了他,史晓蕾已经不止一次骂他滚了,可他不滚,反像狗屁膏药一样牢牢粘上了史晓蕾,史晓蕾叫苦不迭,但又拿他没一点办法。每次来,他总能从史晓蕾这里讨到想要的东西,要么钱,要么救急用的杜冷丁。史晓蕾已经瞒着柳冰露,给他捣腾不少杜冷丁,这点钟好已经从康复中心查实。那晚林其彬先是抢钱,可史晓蕾哪有钱啊,钱包翻来翻去,只翻到二十多元,林其彬怒了,骂她把钱藏起来,非要史晓蕾去拿针,他要救急。史晓蕾说你杀了我吧,我再也不肯帮你了,你这害人虫,毁了我一辈子,我恨不得拿刀捅掉你。林其彬才不怕史晓蕾捅他呢,他又把目标盯到柳冰露身上。说她不是你爸的小情人吗,去跟她要啊,赵纪光一定给她留了不少钱。史晓蕾说你疯了,这主意你都想得出来。林其彬哪管这些,他就想钱。后来他威胁史晓蕾,他自己去找柳冰露,如果不给钱,他会天天缠着她。

魔鬼啊,史晓蕾完全被他的疯魔劲吓住了。以前他只是骗她,现在完全是坑她逼她,把她往绝路上逼啊。史晓蕾没有别的办法,感觉自己真是无路可走,只有一死了之。情急中抓过安眠药就吞了下去,吞到一半,突然想到患病的弟弟,心里叫,我不能死,不能死,死了弟弟咋办?

也就在这时候,柳冰露结束了手术,迈着疲惫的步子回到了楼上。柳冰露似乎听到了那屋的动静,似乎没有,总之那天她心情烦燥,更有些不安。这一切都跟史晓蕾有关。柳冰露心里,史晓蕾是一个不大爱听话的孩子,虽然她才大史晓蕾几岁,柳冰露却真拿史晓蕾当孩子。其实在柳冰露心里,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状若孩子,跟年龄无关,跟他们的经历也无关,只跟他们对待世界的态度有关。柳冰露是一个非常客观的女人,对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打击,一切不堪,虽然也承受不了的时候,但从不哭哭闹闹。她喜欢以坦然之心,冷静之心来迎接这些。或者说,在世界面前,她永远露出一副慈祥,露出一副从容。露出一副不相争也不想反抗的姿态。这姿态让她显得强大,显得对世界刀枪不入。史晓蕾不,这孩子喜怒无常,又极度敏感。像是一个被世界过早伤透了的人,其实她那点伤,在柳冰露这里根本就不觉得有什么,哪个人没伤呢,哪个人的影子下面不是一堆无常呢。可史晓蕾放不下,她跟柳冰露最大的区别,是柳冰露就算遇到极度不堪的事,首先想到的是放下,人只有放下那些伤害,放下那些痛,才能将步子重新抬起来。一个老活在阴天的人,是永远无法面对阳光的。史晓蕾恰恰相反,史晓蕾在心里有一个展览馆,她把所有的伤害都陈列在架子上,最深的伤摆放在最显眼处,时时刻刻都能看见。她喜欢用旧伤刺激自己,更喜欢用这种刺激来保护她。有时她会表现得很反叛很另类,细一琢磨,这种反叛或另类不过是再拿一把尖利的刀把自己划开,给自己新伤。史晓蕾真是一个拿新伤疗旧痛的人,折腾来折腾去,非但不会把自己医好,反而是新伤加旧痛,直把自己逼得没有活路。

每个人都得有活路啊,这是柳冰露常常感叹的事。对自己如此,对赵纪光如此,对姐姐春露还有姐夫范欣生,都如此。当然,她也希望对史晓蕾如此。她是喜欢这个女孩儿的,虽然史晓蕾脾气怪戾,虽然史晓蕾对她充满敌意,但她还是喜欢她,放不下她。但最近史晓蕾好反常,常常会说出匪夷所思的话。比如在手术台上,她会冷不丁地说,这把刀真漂亮,真想插自己身上。比如楼道里见了她,莫名其妙说,你这个吊坠好漂亮啊,怎么看都像一根吊死的绳。还比如看见新来的病人,她会说得一场病其实也挺好啊,哪怕是癌,至少自己的命是自己要掉的。就算是被沙子他们闹,柳冰露还尽着心照顾她呢,生怕牛丽娜们将史晓蕾羞辱得更厉害,史晓蕾却说,真想让他们羞辱死,我这样的人活在世上有什么用啊?总之,都是些不入耳且心凉的话。柳冰露有点怕,老感觉这丫头要出什么事。经过史晓蕾办公时,柳冰露脚步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会。她想进去,又没敢,就在门前犹豫来犹豫前,后来恨恨一跺脚,还是离开了。正是这一脚,让林其彬听到了动静,以为要来人了,紧忙钻到衣柜后面。

柳冰露回自己办公室,替自己倒了杯水,心里依旧不踏实,她是累,可史晓蕾这孩子,更让她累啊。她发呆一般站在窗前,心里漫过一层水,水面上飘浮着各种各样的杂质。多的时候,柳冰露是想把那些杂质看清楚的,可就是看不清楚,人生有太多看不清楚的东西啊。她刚叹了一声,史晓蕾办公室就传来一声闷响,重腾腾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撞翻,柳冰露疾步跑过去,就发现史晓蕾倒在了地上……

卢小亨已对衣柜前后留下的脚印做出最后鉴定,证明那晚藏在护士休息室的,的确是林其彬。

这事钟好还没来及向于局汇报呢,林其彬这边又曝猛料,钟好真是张不开口了,心里百味杂陈,只能低着头挨于局训。

于局训他半天,心中火发泄得差不多了,才缓下口气说:“钟好,你认真想一想,是不是我们一开始就把方向盯错了,我怎么觉得,这五年,我们都他妈做无用功了?”于局爆了句粗,于局是极少爆粗口的,多大的事到他头上,他都能非常儒雅地应对。可今天他爆了粗。

“头……”钟好想说什么,一时之间又理不清,只能别扭地叫出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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