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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3页)

“林其彬这个料曝得猛啊,钟好,你不觉得我们错了很多吗,前几天我们还信誓旦旦,认为我们的方向是正确的,滑稽啊,一个副局长,一个曾经的支队长,绕半天,结果发现走在死胡同里。”于局的话里已没了批评,完全是自责,是恨憾。

钟好不能不说点什么了,方向,他终于知道,他们错在了方向。事实上从听到林其彬吸毒那一刻,关于方向这个词,一直在折磨着他。五年,他是干了很多事,也收获一些东西,但是真相迟迟浮不出水面,很可能是他把方向整错了。

他曾固执地认为,三角楼事件是赵岩一手策划。真正的“血狮子”不应该是章笑风,而是赵岩。三角楼事件所以成败笔,就是因赵纪光。当年银河地下大量涌出的新型毒品“乐神丸”,始作俑者还是赵岩。现在看来,是他错了。

章笑寒!

他终于将这个名字说了出来。

天啊,他竟然一直不重视他,甚至拿他当海二药收购案的受害者,拿他当三角楼事件的无辜者,一门心思去追查赵岩,去查赵纪光。五年,他把五年时间花在一个极有可能错误的判断上,花在他假想的对手身上,而把另一个关键性人物漏掉了。记得中间于局婉转地提醒过他,不要先入为主,要综合各方来判断,当时他还理直气壮说,三角楼那天,他在第二现场见到过章笑寒,而且整个事件也是以章笑寒弟弟被击毙而告终。没有人拿自己弟弟的命不当命,更没有人会因某件肮脏的事而去搭上亲人的性命。

现在看来,还是他不了解章笑寒。不了解啊。

有人是什么都能做出的。他再次想起柳冰露跟他讲过的这句话,是赵纪光死后跟柳冰露接触的过程中。当时以为柳冰露是在暗示赵纪光呢,他还顺着竿儿,一气说了赵纪光不少坏话。现在看来,他连人家的话都没懂,还是犯了先入为主的主观错误。

怎么办?

一个实实在在的问题突然跳到他面前,他知道不能向于局讨办法。调查三角楼,调查海二药,于局看似是支持的,但心里一直有个梗。中间一段时间还坚决反对,强迫他停下来,是因他的坚持最终又让于局改变主意。他理解于局的难处,于局能默许并在特定时候为他提供方便提供保护已经很不错了,不能再指望更多。现在问题出现了拐点,出现了大的突变,他必须得做出调整。

对,他得先理清方向。

现在有两个办法,一是直接找林其彬,以吸毒为由收审他,逼他说出实话来。但这事听着容易,操作起来难度非常大。禁毒目前不归于局管,涉毒案都由禁毒队负责,他和于局都不能越权行使,想收审林其彬,必须经过韦旭峰这一关。这显然不行,把人交给他们,非但拿不到你想要的,很可能还会再整出一个完全相反的结果给你。第二,现在就把林其彬交出去,让禁毒队介入,可证据明显不足。再者钟好也不想这样做,这案子他必须亲手查,每一个细节都必须经他的手,他现在不相信任何人。把林其彬交上去,万一他们什么也不查,只按简单的吸毒来处理,将林其彬关进戒毒所,拘留几天再放掉,他又能奈何?他总不能说,林其彬这事,牵扯到三角楼,牵扯到更多。要知道,三角楼自从定案后,上上下下都不许再提,尤其成卓然担任副市长后,三角楼三个字,更成了禁忌。至于海二药收购案,那更是一个雷区,稍不留神,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得,不想这么多了,得抓紧行动。

钟好当即离开医院,跟曹亚雯招呼也没打。这时候他忽然不怕乱了,乱点好,乱点就会有更多的人跳出来。他也没给大侠打电话,他才不听于局的呢,身份,他笑了笑。有身份不办案的人多了去了,把案子往泥潭里拖的更是大有人在,他得依靠大侠,他要按自己的方式把银河这口盖子揭开,要让隐在幕后的那一双双黑手都曝出光来。

而不只是赵纪光。

钟好狠狠地咬了下牙。

海东省第一人民医院坐落在美丽的蝶江边上,蝶江几乎是绕着海州这座美丽的省会城市转了大半圈,然后像一条长龙,奔腾而下了。海州因为蝶江,也多了几分妖娆多了几分水秀。

钟好来到血液科,正是中午时分,医生大多下班了,楼道里静悄悄的,只看到几个病人家属在走动。孟非住在29床,钟好寻着数字找过去,病房门虚掩着,钟好没敲,轻轻推开。病房里有两个病人,外边这张床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像是刚做完治疗,病人显得还很吃力,陪同的家属一个在给病人擦汗,一个忙着把床往平展里弄。钟好看了眼里面,躺着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他一定是孟非。孟非见他进来,礼貌地冲他笑笑。不知是孟非年轻的原因还是最近治疗的好,猛看起来几乎不像是病人。钟好走过去,轻声问了句:“你是孟非同学?”孟非点头说是,问钟好找谁?钟好说我是从银河来的,我姓钟,找你姐姐史晓蕾。孟非说你来的不巧,她刚走。钟好忙问去了哪?孟非脸色忽然暗下来,嗫嚅半天道:“去筹钱呗,我这病是筹一点治疗几天,筹不到钱,就不能治疗。”

“是这样啊,不是有医保吗?”钟好问了句废话,很多病尤其大病,医保是不负责的。孟非哭笑了一下,倒没怎么计较,挪挪屁股道,“您请坐。”

钟好说不必,就势问了下孟非的病情,又问怎么不见有人照顾他?

孟非说:“我爸有病,我妈得在家照顾我爸,我这里完全就靠姐姐了,不过姐姐刚请了护工。”

正说着,病房门又被推开,进来一中年妇女。钟好把目光投过去,中年妇女也把目光投向他,钟好觉得女人很面熟,一时又记不起哪见过。中年妇女也好像认识他,但就是叫不出名字。两人对看一阵,钟好忽然记起来了,带着吃惊地问:“你是牛……丽娜?”

中年妇女嘘了一声,示意病房不要大声讲话。她刚才去提水了,放下暖水瓶,又把孟非的药拿出来,分成几顿,将水杯放床头柜前,叮嘱孟非半小时后先把靠床边两小包喝了。然后才回过头来跟钟好说,“找我,不会吧,有事咱到外面说去。”

两人出了病房,中年妇女带钟好下楼,然后出了住院部大楼,往南边停车场方向走了一会,中年妇女说:“你认出我了?我就是牛丽娜。”

钟好简直惊得不知说什么,史晓蕾喝药之后,牛丽娜突然失踪,不再出现在医闹队伍中,有说她出了车祸,也有说上别的医院当医闹去了,谁知竟在这地方遇见她。

“没想到啊。”他忍不住叹出一声。

“你是谁啊,不会是医院的吧?”牛丽娜显然没认出他,但又觉得应该能记起来,拼命想了一会,突然道,“你叫钟好吧,对,你一定叫钟好。”

“你怎么知道?”钟好记得跟牛丽娜并没有过接触,她当医闹羞辱柳冰露和史晓蕾时,他只是站在远处看,相信牛丽娜一定不会知道当时人群中还站着他。

“护士长告诉我的,她说如果银河有人找到医院来,一定是钟好,不会是别人。”

“啊,她还说什么了?”

“说的多。”牛丽娜并不急,显然,她打算好好跟钟好聊上一场,见医院到处是人,站哪说话也不方便,她急了,“你外面有没有地方啊,带我去外面吧,不远处有个咖啡馆,我还没喝过咖啡呢,你请我喝一杯行不?”

钟好说当然行。于是带着牛丽娜,大踏步地往街那边走去。路上他问,“你不是当医闹么,怎么又变成护工了,还给孟非当护理?”

“我就知道你会好奇,看来护士长说对了,你这人脑子就是不一样,天生当警察的料。”牛丽娜一点不像过去那样子,非但不凶,反而有几分可爱。钟好对她的警戒消除了,很想跟她多谈谈。

“说啊,你怎么又当护工了?”钟好的好奇心还没消褪,他觉得这事真好玩,带点梦幻色彩。

“一言难尽啊。”牛丽娜边走边叹了一声,接着道,“哪碗饭也不好吃,要说呢,跟着光头李当医闹,也是个不错的差事,有钱挣,还能出出恶气,可这事也不能长做,一来你们公安要打击,这不你们把人都抓进去了嘛,连赵岩都敢抓,你们胆子真不小呢。二来,你们不了解光头李,我了解,甭看他凶,他是好人啊。好人干这事,就一定有我不知道的原因,想了想,我还是不干了,得另行找个正经事做。跟政府做对,迟早要进去,我可不想蹲监狱呢。”

钟好被她的话差点逗乐,细一琢磨,又句句有理。一个没多少文化的人却能说出这样的话来,钟好也算长了见识。“然后呢?”他问。

“你是觉得奇怪吧,我怎么会给护士长家当护工。碰巧,就跟今天碰巧遇到你一样。不干医闹,我就到了省城,在银河我要是当护工,会被人打出来的,我牛丽娜名声毁了啊,当医闹毁的,只能到省城来,反正我也没啥拖累,就来了。来了才知道,护工这活压根不好找,各医院都满了。我说满了你可别不信,现在啥活只要能挣点钱,能养得住人,人们就抢着干。我找了半月,跑了不下十家医院,私人办的医院也去了,没岗。那我咋办,不能活活饿死啊。也有人找我当医闹,在省城闹,但我牛丽娜算是想通了,一脚跳出来,绝不去?那浑水。我就在医院饭堂里干活,端盘子,洗碗,擦地,啥活紧我干啥,反正我能吃苦。有天护士长突然来打饭,认出我了,把她可吓坏了,掉头就走。我想坏事了,她一定是拿我当坏人了,我可不想给她这种印象。按你们的话说,此一时彼一时嘛,我牛丽娜现在不做医闹了,她就没必要怕我。我追出去,我知道她恨我,我得给她赔礼,给她道歉。结果就这么着,她原谅我了。护士长也是好人呢,好人都心善,你也是,这不,我说想喝个咖啡你就把我请来了,你们都是好人。”

这时,他们的步子已站在了咖啡馆里。咖啡馆不大,门脸小小的,里面也不是太宽畅,比不得深度也比不得绿林。也是,牛丽娜敢让他来的咖啡馆,也大不到哪去,大的她不敢啊。钟好叫了两杯咖啡,坐下,让牛丽娜继续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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