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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9页)

“你以为啊,换哪个女人也受不了,别老是把工作挂嘴上,人不能一天到晚都为工作,知道不?”柳冰露霍地站了起来,想想又坐下,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钟好这才知道出了问题,泄气似地抓过茶蛊,要一口饮下。茶蛊递嘴边,又默默放下。

现在他更加明确,问题就出在他的粗糙上,出在一向不在乎别人尤其不在乎女人的坏毛病上。他不是大男子主义者,真不是,但他就是学不来那种素养,学不会那种浪漫。或者说叫情调。

庄稼汉。野人。他忽地想起乌梅曾经骂过他的话。

钟好兀自一笑,摇了摇头,跟柳冰露说:“何必计较一个粗人呢,我要是真能细,这工作就干不了了。你是整天跟躺病**的人打交道,他们见了你都敬重,都想抓住你的手,抓住了才有命。我不,我整天跟什么人打交道啊,他们见了我就想让我死,野,只有野,我才能活下来……”钟好说着说着,忽然叹出很重的气。这深重的叹,一下让柳冰露觉得自己有点那个了。人总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想问题,而极少设身处地为别人想过。这话好像是赵纪光跟她说的。那是在她跟赵纪光的第一次后,她从酒中醒来,发现凌乱的一切,发现自己丑陋不堪裸个精光的身体,疯了,大叫一通,想换回点尊严,也想换回点做女人的羞耻。她还抓破了赵纪光的脸,并且怒不可遏地打电话报警。等把黑夜折腾到亮,等警察还有成卓然等人走掉。赵纪光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回来坐到床边,寂静无声地坐了有半个小时,然后面对住她。问了她一句:“折腾够了吧,折腾够了就睡觉,你需要把觉补回来。”她大喝一声,“我不需要,你个臭流氓,无赖!”喝完一脚将被子蹬下了床。

赵纪光什么反应也没做,默默地从地下拿起被子,盖她身上,然后背对着她,又站了许久。再次转过身后,赵纪光就说了这一句。

事后证明,那晚真的不怪赵纪光,罪魁祸首原来是周泽晋。这是她怎么也想不到的。非但不怪,为了她,赵纪光甚至不惜搭上自己名声。要知道,警察不是她报了警就能来的,只要赵纪光想阻止,就算她将电话打烂,警察也听不到。但是赵纪光没阻止,非但没阻止警察,还把成卓然也叫来了。想一想,让一个下属当警察面看自己出丑,还是出那样的丑,那得多大的胆量多大的胸怀。

是的,胸怀。别人可能从不认为赵纪光有胸怀这件东西,但她从那晚起,就认定了。后来她更是知道,赵纪光主动担这名声,目的竟是不让别人知道更多。

“反正我已烂到家了,烂我手上,你还能获得一点同情,输的不是太惨。烂别人手上,那可真叫完了,你以后的路没法走。”

赵纪光后来跟她这样说。她不信,还在怀疑,可明显的事实是,那之后,院长周泽晋再也不敢骚扰她,对她毕恭毕敬,礼貌周全。直到最近,周泽晋这边才又死灰复燃,蠢蠢欲动……

苦心。到现在她才明白,全是苦心。

这种情怀,谁有?

“你又分神了。”钟好把玩着喝空了的酒杯,像是在揣摩她似地说。柳冰露慌然收神,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想起了一件不该想起的事。”

“人生没有不该想起的,只要它能到你心里,就证明你很在乎它。”

“是的,我很在乎。”她也不问钟好具体说什么,就点了头。钟好拿过酒瓶,替她斟了酒,“我们谈谈史晓蕾吧,你知道的,我被一些事困住了。”

柳冰露略微一怔,道:“困住你的不应该是蕾蕾,她还不足分量,困住你的其实是你自己。”

“哦,怎么讲?”

“你一心想揭开许多事,你认为那些事里面全是肮脏,你有道义把它们揭出来,让大众看到到底是怎样的烂,但你又揭不开。你像一条蟒蛇,看似力量很大,撞来撞去其实还在原地,没往前走几步。”

“难道你不觉得那些事很脏?”

“脏,的确很脏,不但脏,还很黑,所以我请你来家里,想跟你认真谈谈,或者我真能帮你呢。”

接下来的谈话居然很是奇怪,两个人再也没有什么不适,就像一对故人,不仅交起了底而且还有了默契。他们防止着没让话题散开,他们都怕在这样一个晚上,话题无边际地蔓延,这样对谁都不好。他们都是有伤的人,所以在看似热忱中还多了几分谨慎。

话题几乎都是围着林其彬和史晓蕾展开的。柳冰露说钟好并不懂史晓蕾,有时候她都不懂呢,他怎么会懂?然后问钟好:“是不是觉得我俩关系很特别,一定搞不懂是吧?”钟好点头,说真的没搞懂。柳冰露沉思一会,道,“我是她母亲。”钟好哈哈大笑,说你真会开玩笑。柳冰露说这决不是玩笑,说出来真没人相信,但她真就扮演了一个母亲的角色。

“我虽然大她才六岁,但这只是生理年龄,人是不能只看生理年龄的,心理上我感觉比她大出许多。况且因为我跟赵纪光的关系,也让我不由得扮演了这样一个角色。她打小受苦,一路走来都很艰难。如果赵纪光不去认她,不让她知道身世,或许她这辈子,会平静一些,至少不会生出那么多恨。但赵纪光找了,她所有的平衡被打翻,见谁都恨见谁都仇视,你怕是理解不了这样的心情,但我能理解。她总觉这个世界上大家都在抢她的东西,她所以过得如此不堪,不是因她不够好,而是世界对她太刻薄。正是这样的心理,她才一次次上林其彬的当,谁劝也听不进去,其实她不是横,真的,这孩子看上去很凶很拗性子,误让人以为她过激,其实不,她还是怕啊,她就是想抓住,哪怕这东西不值,抓在手里总比跑掉好。”

柳冰露又说了许多,钟好问:“那你为什么之前不说,记得前几次跟你谈她,你可都是有某种暗示的,要不然,我也不会怀疑是她害死了赵纪光。”

钟好说的是实话,赵纪光死后,他几次在柳冰露面前提起史晓蕾,包括柳冰露后来不让史晓蕾闲着,每次手术都要将史晓蕾带手术台前,究竟为了什么?柳冰露虽然不直接回答,但说出的话里明显有另种意思,就是将钟好往另一个方向引。

柳冰露没脸红,虽然被钟好当面揭穿,但没脸红,而是悠长地哎了一声,道:“我是想让她受点教训,好早日醒过来,她中毒太深。”

“中毒?”钟好又有点不明白了。

“自己毒自己。”柳冰露说,“她把受过的难吃过的苦,全算在自己头上,这孩子其实挺自卑的,她用一种假想的强大来保护自己,她看不清自己,更不清世界。哪个人不受难哪个人又不受苦,受过了,忘掉就是。可她不,老想翻本,老把自己淹在过去的苦里。”

柳冰露还说了许多,这些话,真是让钟好醍醐灌顶,感觉一下对史晓蕾有了清晰的认识。当然,柳冰露最后说的话,还是深深地刺痛了他。

“女人在爱情上是受不得伤的,不伤透女人还能活,要是真伤透,女人想活都活不成。蕾蕾不只是被伤透,简直是被伤完了,伤到根伤到底了。”钟好问是钱?柳冰露笑说,“钱算什么啊,你觉得钱很重要么?”未等钟好回答,她又道,“都说蕾蕾是被钱逼的,不啊,钱能把一个女人逼那份儿上?是情。女人一旦重情,这辈子就注定要输。输的程度要看她为情付出的程度。她傻到几次都能把心掏给那个男人,让男人一次次地戳碎,血都不让流一点,这等于是做手术不打麻药,杀人还不让流血,你说受得了不?”

柳冰露的话忽然间不像先前那么透明,也没了开始时的暖色,变得灰变得暗,变得跟血一样有不堪的颜色了。

钟好猛就去想,这应该不是在说史晓蕾,是说她吧?他怀疑,柳冰露跟纪豪之间,绝不是他们听到的那样,不是,一定还有更不堪更破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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