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悦绝不想挽留他,泪抹干净后,她又回到以前的那个样子,指着门说:“你是从那里进来的,现在原从那里走吧。”说的好像她家还有另一道门似的。其实她想表达的意思很可能是我跟你没关系,哪来的原滚回哪去。
钟好落荒而逃。人都跨出门了,赵悦又叫住他:“等等,帮我把这双破鞋扔掉。”钟好早已忘了那双鞋子,怔然间,就见赵悦拿来一个塑料袋,将那双鞋装进去。鞋果然有点帮,沙发上距离远,看不清。此刻钟好看清了,一双穿过头了的皮鞋,里面散发着恶臭。
“妈的,是人的不是人的都想欺负我,一个修灯的,也想吃老娘豆腐。老娘豆腐那么好吃啊,让我给赤脚赶了出去。”将鞋子递给钟好时,又多出一句,“老娘也是见过男人的,你这样的怕都进不了老娘眼,拿着啊,发什么呆。”
钟好居然乖乖按她说的,提了鞋,下楼时满脑子是赵悦骂的这些话。到了楼下,又将那鞋看了一遍,骂自己,还老警察呢,一双破鞋都认不出。看来老司机也不全都认得路啊。很是嘲笑地冲自己哼了几声。
不管怎么,此行钟好还是有收获,他判断的没错,章笑寒开始往外跳了,这是一个好兆头。钟好就怕章笑寒不跳,躲在深暗处,没事人似地看着他们折腾。章笑寒跳,至少说明一个问题,有人开始惊慌。
联想到局里借赵悦翻供想对他停职,想把他跟于局彻底断开,钟好更加确定,拿钱收买赵悦,根本不是章笑寒的主意,章笑寒才不愿意玩这种小把戏呢。再说章笑寒比他还急着等尸检呢,急着让赵纪光臭名远扬呢,怎么会想办法阻止尸检。不可能的,另有其人。这人一开始也是想搞臭赵纪光,只有搞臭赵纪光,他才能全身而退,才能显得自己清白。搞到中间,这人怕了,不敢了。于是动用章笑寒,想给尸检还有接下来的调查制造障碍,想把他这根顽刺挑掉。
钟好也坚信,绝不可能是章笑寒亲自找赵悦。钟好虽然至今没跟章笑寒过招,但绝不等于不了解他。他是做大事的。这话钟好信。发生在银河的很多大事,越来越表明是章笑寒做的。钟好后悔五年里目光还有精力过多集中在赵岩身上,反把他给冷落了。不该啊。钟好一边想一边往车子前去。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从衣袋里掏出两支烟蒂,仔细端详半天,看清了那烟的牌子,不由地发出一声问,抽这烟的难道真是季文韬?
卢小亨的检验结果很快出来了,这烟不是季文韬抽的。
“你确定?”
“当然,老大不会连这点小技术你都怀疑吧?”卢小亨显得很受伤。
钟好笑笑,他怎么会不相信卢小亨呢,季文韬的指纹、口水、还有DNA,早就备录在案,钟好不知从文霁花店捡来多少烟蒂,层层叠叠都是季文韬的嘴巴印。“那会是谁呢?”钟好像是问自己。
卢小亨说:“这我就不晓得了,总不能让我把全体烟民集中起来排查吧。”
“你最近见过大个子没?”钟好突然问,他被自己这个大胆设想吓了几跳。
小亨没反应过:“见过啊,半小时前还找我查验物证呢。”
“去,弄根他抽过的烟来。”
卢小亨被吓到:“老大你疯了啊,他……”
“按我说的做,有结果马上告诉我。”
当天晚上七点过一刻,卢小亨电话来了:“老大你还真是神啊,两支烟真是大个子抽过的。可我就纳闷了,他跑那地方做什么?”
钟好兴奋得要叫:“这问题不该你管,听着,接下来大个子不论让你查什么,都要一一告诉我,我现在对他很感兴趣。”
“老大,这不好玩啊。”卢小亨声音里明显有一股怯。
“怎么,怕丢饭碗是不,又想起纪律了是不?”
“不是这样简单啊,这是丢饭碗的事吗?”
“不是,它很严重,但你必须去做!”
“老大!”
“叫我老大就按我说的做,少掉一样你小心。”钟好挂了电话,他自己也心虚,怕再说下去,他这边先反悔。
钟好知道,是该认认真真想一下大个子了,想一想他跟成思维的爱情。这里面还牵扯到一个人,成卓然。
钟好甚至觉得很有必要再去见见柳冰露,关于成卓然和赵纪光的关系,还是柳冰露讲起来入味、深刻,能接触到实质,并能说出一些非常精髓的话。不像他,很多时候楞是看不清官员间那种五迷六道的关系。
钟好跟柳冰露约的时间是晚上九点,柳冰露说再早了她真是走不开,钟好说要不晚饭一起吃?柳冰露说晚饭就不用一起了,她有个大学闺蜜要来,她要请人家吃银河的美食。“两个女人在一起,相信钟队你也不方便,所以晚饭我也不请钟队了。”柳冰露说。
晚上八点,钟好打算去趟新安百货那边,问问大侠林其彬最近有没有消息,车子刚离开小区,于局电话来了,问他在哪?钟好说在车上,去见一个人。于局说:“你掉转车头往南开,在南华路立交桥底下等我,又出事了。”
2
钟好是在立交桥下等到的于局,于局让他把车子扔下,坐他的车。
刚上车,于局就说:“跟你先强调两件事,第一,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这地方你很熟悉,但你一定要装作不熟悉,今晚我们不是主场,带你去也是我力争来的,到那里后不许发表任何意见,只许看,只许思考,一个字不能讲,更不能跟人家抬杠。第二,不许擅自离开我,一切行动都必须服从指挥,能做到不?”
“什么事啊,至于这样严肃?”
“必须严肃,能做到就走,做不到,现在请你下去。”
钟好一看于局脸色,知道是遇着真事儿了,想了想道:“好吧,我管住自己的腿。”
“还有嘴。”于局强调。
钟好笑了笑:“行啊头,我一个字不吐,这总可以了吧。”
于局没跟钟好再说什么,冲司机道:“开车。”
离银河六十公里的地方,有一处地方叫响马湖,那里曾经非常热闹。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这里大办过乡镇企业,是银河乡镇企业示范区。人口不足三万人的响马镇,一夜间如雨后春笋般,密密麻麻长出不少乡镇企业来。响马镇最初是以制造包装物出名的,大大小小的厂子全都干一件事,给产品制造包装。当时这里也叫中国包装第一镇,也有人将它称为黄金镇,意思是当年赚了不少钱。
可惜好景不长,似乎也只是转瞬间,当年的那片繁荣已不再,随即而来的,便是永无尽头的萧条,还有不忍目睹的惨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