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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4页)

有多少辉煌,就有多少落寞,更有多少凄凉。

钟好对响马湖感兴趣,还是因了那批货。

那批货不管对他还是对于局,以及对局里,都是一个痛。

三角楼事件前,银河地下突然涌出大量的“乐神丸”,经过一系列密集侦查,钟好他们判断,这批“乐神丸”就来自银河地下工厂。当时锁定的目标是赵岩,这也是他们一开始将“血狮子”定位成赵岩的关键原由。后来发现,这批货物不是从赵岩的海天生产的,是范欣生的欣生制药。范欣生最开始创业,是从响马湖这里起步的。当时响马湖乡镇企业区快要变成一片废墟,市里县里为了不让这一片变得更加狼籍,想出一个新名词,叫科技示范区。出台一系列政策,鼓励创业者到这里来淘金。地很便宜,房租更是低廉,因为大量的厂房闲置,四处涌来的打工者像觅食的鸟群,既不想逃走又窝在这里没食吃。而且这里又暗暗形成一个新的市场,卖**的嫖娼的,吸粉的,打架斗殴寻衅滋事的,总之,正义死去的地方,邪恶便开始疯长。长不出庄嫁的地方,杂草就吸足了营养。反正那些年,这地方就没消停过,各种各样的事儿都有。范欣生在这里租了厂房,不是做包装物,那个时期响马湖的包装物已臭了街道,没人敢再来订货,他是做药品,兽药。

怕是没人想到,范欣生最早是做兽药起家的。等到他将厂子盖在市区不远新辟的工业开发区,他的资本积累还有创业过程已经完成,并且成为制药行业不可小瞧的一支力量。

钟好他们判断,五年前那批货,就是范欣生生产的,用的是纪豪的配方,背后主谋却是赵岩。三角楼行动,本来计划是一举擒拿赵岩,将“血狮子”及其团伙彻底打掉,然后查缴那批数量不菲的“货物”。谁知行动惨败,钟好他们输个一干二净。

三角楼事件后,那批货突然不知去向。有说被赵岩控制在手里,藏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也有说货仍然在范欣生手里,范欣生跟赵岩彻底闹翻,赵岩逼了多次,范欣生拒不将那批货交出来。

这些货一天找不到,钟好他们就一天不得踏实。想想看,如果那批货突然流向市场,后果简直可怕到不敢想下去。所以这些年,钟好和于向东的另一项工作,就是秘密侦查那批货的藏放地点,但他们花了五年时间,居然一无所获。钟好还知道,不只是他们在找,另一个人也在找。

三角楼事件后,三河跟海天的竞争愈发激烈,两家龙头企业连着上演一场接一场的大战,狼烟四起烽火连天,大有一个吞死一个的架势。总体架势是三河越斗越旺,海天节节败退。尤其重离子项目,更是让海天不堪重负。钟好得到的另一个消息是,章笑寒所以冲赵岩狠下毒手,将他逼到绝境,就是想逼着赵岩把那批货物抛出来。在章笑寒看来,只要让海天的资金链断掉,只要让海天陷到资金这个坑里,依赵岩的性格,断然会铤而走险,用那批货来救自己。这样的话,章笑寒就可以一劳永逸了,只管搬个凳子看热闹。

因为那批货物只要一出手,公安绝不会袖手旁观,赵岩连回头的机会都没,就会被彻底灭干净。

钟好他们看明了心思却不阻止,其实也是在等这一天。可惜,赵岩这次意志坚定,都被逼到这份上了,还稳稳地压着那批货不出手,让钟好他们的等待落空。

这晚于局带着钟好,就是奔这批货来的。

车上于局说,消息是线人提供的,当然不是提供给他,是提供给大个子。

“大个子?”钟好有点吃惊,邹锐啥时也有线人了?不简单啊,后浪真要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

“不服气是不是,再不使点劲,可真要被淘汰了。”于局给了这么一句,钟好脸上一阵烧,火辣辣的,还疼。知道于局不是在激他,是真的在讲一种可能。

“可这也不归大个子管啊。”他又想起管辖权来,很多事到了他这里,就牵扯到管辖权,怎么到别人那,就没这个约束了?

“别乱争议,他现在属于机动,再说是人家线人举报的,当然由人家来负责。”于局模棱两可回答一句,钟好知道这不是真话,真话应该是有人急于让大个子出成绩,急于让他办成几个大案。大个子都变成机动了,这消息他还不知道。机动有两种倾向,一是像他这样的,犯了错误,不好给职务,又不能具体放哪个岗位上养着,当闲人一样四处抓差,填补空缺,偶尔也抓来救救急,发挥一下余热。还有一种就是要重点培养了,但因资历啊啥的还欠缺一些,一下不能安排到重要岗位上,就机动出来,瞅准机会让他出成绩,迅速成长。

不用说,大个子是后者。

于局又强调:“这次行动由他负责,等会到了现场,你不能干预,最好不要跟人家打照面,你那老毛病,到哪都爱做主,带你去,只有一个目的,你对那熟悉,帮我判断一下。”

至于判断什么,于局没说,这就要让钟好自己去领会。

到了现场,于局让钟好先等在车里,没他的命令不许下车。同时跟开车的小丁说,看好他。小丁虽是司机,但也是刑侦队的骨干,于局不喜欢身边养闲人。于局下车走了,很快没入了夜色。夜色已经很稠,响马湖隐约一片,能看得见朦朦的水影,也能看见影影绰绰高低不一的楼房影子。

当年的红火早已不再,喧嚣热闹的场景仿佛也如梦境,随着这湿咸的风远去了。隔着车窗,钟好除看到一片破败,还是破败。

楼影那里已经有人在活动,一定是大个子他们。钟好不知已来过多少次了,对这里每一幢楼,每一个废弃的厂区,每一间库房,都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五年,他用五年的时间将这里以及周边几个能藏货物的地点悉数装在了脑子里,但五年他什么也没嗅到,除了这里腐烂的气息,夏天那一股股恶臭,还有比死亡更令人窒息的对世事的哀绝。

是的,钟好每次来,都会想一些跟拍案无关的问题,比如那一波接一波的创业大潮,比如候鸟一样来了又走掉的人们。这里埋葬掉的岂止是金钱,岂止一个又一个梦想,岂止希望,它把一个时代彻底地埋葬了这里。

坐在车子里,钟好脑袋有些空白,甚至都不知道去嫉妒一下大个子,毕竟让一个资历不凡经验老到的刑警止步于现场,是件残酷的事。他木呆呆的,就跟搞不懂于局为何带他来这儿。小丁连着喊他几声,他才醒过神来,忙问可以下去了吗?小丁说不可以,头没给话呢,我是怕你想不通,想安慰安慰你。

“想不通,啥想不通?”钟好觉得奇怪,他现在还有什么想不通。

“货物搬走都好些日子了,今天才接到线报,还要如此兴师动众,想来也是滑稽。”小丁又说。

“搬走好些日子了?”钟好又惊。

小丁叹一声,不说什么了。

货物果然搬走有些天了。钟好是在二十分钟后深一脚浅一脚到达那一片库房前的,于局又将情况大约跟他说了一番,据线人报告,这里一度时期非常安静,什么人也没有,但在大约一周前,有天深夜,两辆卡车神秘驶进,车上下来五六个壮汉,从几间低矮发库房里搬走一批货物。车辆走后,线人来到现场,发现现场已被清理干净,线人一口咬定,搬走的就是一直存放在这里的毒品。

“一周前发现,为什么才报?”钟好不明白地问。

“当晚线人离开时,被人打了,有人藏在暗处,等他离开时用石头猛击他的后脑部,他差点丢命,下午才醒过来的。”

“不可信。”钟好给了这么一句,又往里走。

“先别急着做判断,货物堆放在前面两个车间,下面有地库。”

“地库?”钟好越发诧异,这一带他真的来过不知多少次,包括前面两个车间,也走进去过,地库还是第一次听说。

于局走在前,钟好紧随其后,快到大个子他们跟前时,于局又说:“没说你要来的,我没通知他们,你只许看,不许做任何点评,管好自己的嘴。”

钟好心里不服气地叫了几声,可以不让他来,来了不让说话,太难为他。进入车间时,钟好再次看到一片狼籍,外边院落里码放满了各种过时的包装物,四周长满了荒草,由于离市区远,离周边的老百姓也远,平时很少有人迹送来。边上同样是几家早已破败的企业。有些房屋早已倒塌,残砖烂瓦还有半截钢筋**在外头。之前这里经常有瘾君子出没,也成了吸毒卖毒的一个窝点。钟好他们还抓到过两男一女,以毒养毒那种,平时就在响水镇干偷鸡摸狗的事,需要毒品了就到这里来拿。后来他们建议,市上应该将这一片废墟平掉,把它改造成公园什么的,别整成一藏污纳垢的场所。但这样的建议很难被重视。好在这两年这里还算平静,没发生什么大事。

里面果然有地库,但钟好跟着于局往下走几步,就发现这不是地库。这家最早也是搞包装物的,所谓的地库不过是地下车间,用来堆放半成品的。这厂子的老板是浙江台州人,姓陈。钟好还记得他,个子不高,还当过市政协委员。但最终结局不好。这边破败后,又到工业园区投资一家服装厂,后来却发生一场火灾,啥也烧没了。陈老板现在去了哪,钟好无从知晓,但他相信这个人是再也没有气力去藏什么货了。范欣生的厂子不在这边,在离这大约有一公里多的另一个方向。

地库里亮着灯,大个子指挥着几个干警,正在拍照。他们也是刚进来,之前在外面查堪。灯光映出大个子的脸,很投入也很兴奋,指挥的声音也很亮。钟好想起大个子刚来时的情景,要说搞现场堪查,大个子还是跟钟好学的,刚来时他**满满,到哪都爱发表演说。毕竟是正宗的科班出身,论理论谁也比不过他。可真要遇到案子,就无从下手了,是钟好手把手教会他的。

钟好看了一会儿,见大个子他们对地上的脚印还有剩余的几个纸箱比比划划,心想这些人还真拿这当毒品窝藏地啊。且不说这荒郊野岭的,有哪个敢把那么重要的货放在这,单就他们拍照提取物证的姿势,就让他看不下去。于局见他有些按捺不住,示意边上的小丁,先带他回去。钟好丢下一句:“八九不离十,运走的是一批过期货物,而且是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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