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早说!”钟好猛地弹起,要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收住脚,“她跟你还说什么了?”
“再没了。你知道的,她话不多。”
钟好思考了一会,走回来,原又坐椅子上:“这个我们管不着,也不归我们管,是不是?”
“头你算是开窍了,我们干嘛啥也要管,我们只保证明天的平安就行。再说了,这次明显是医院有问题嘛,那个王凯,我查过,平日上班就吊尔郎当,病人中印象很不好,关于他的投诉不止一起了,上个月就出现一次大的误诊,把病人的急性胰腺炎当胆囊治了,若不是科主任发现的及时,怕会闹出人命的。对了,知道周泽晋为什么护着他吗,他老婆是银行副行长的女儿,医院要贷款。”
钟好不爱听这些,或者说,类似的东西听得太多了,早已麻木。他冲曹亚雯说:“咱不八卦行不,咱就事论事,依你之见,这次范家人真正要达到的目的是什么?”
钟好也有借机考察一下曹亚雯的意思。最近他对曹亚雯态度改变不少,完全不像刚开始那么轻视她,个别时候还特想听听她的意见。
“廖香秋肯定是为了钱,这女人没法提,跟她男人简直是绝配,巴不得老爷子多出几回事呢。这下好,她能狮子大开口,狠狠敲医院一笔。范欣雨嘛,我觉得另当别论,这女人有正义感,不会无理取闹,可这种女人最怕的就是一根筋,一旦有理在握,会破釜沉舟。”
“恩,分析到位。”钟好脸上露出欣喜之色,接着又问,“范欣然呢,怎么不谈她,没听温涛说,是她作主将老人家送这边的吗,你不觉得她有什么企图?”
曹亚雯忽然静下声来,看钟好的目光也发生了变化,不再是那种朝拜的、迷幻的,而有了些许审视。钟好某根神经动了几动,感觉曹亚雯要批他了。
果然,曹亚雯沉吟一会,胸脯一挺,鼓起信心说:“头,有些话我一直想跟你谈,但你太傲了,我没机会讲出来,今天呢,你也甭批我,就容我把内心想法讲出来。”
钟好心里一阵乱跳,仍装作不在乎地说:“好啊,看来我们的曹组长有魄力了。”
“不,你少叫我曹组长,跟你说话也跟魄力无关,在你面前我永远是没有魄力的,也不需要魄力,你是我师傅,不管你承不承认,你都走在我们前面,是激励我鼓舞我的榜样。但是头,你有没有觉得,你把有些事想得太复杂太暗了?”
曹亚雯又镇静一会,她还是有些紧张,以这种正儿八经的口吻跟钟好讲话,她还是第一次。
“头,你办案有强项,就是喜欢深思,从不同角度去想,想别人想不到或不敢想的,而且深刻,角度刁钻,这成就了你,让你在重大案件上总能较别人有所发现,也总能找到一些诡异的线索。可是久了,你看世界就跟我们不一样。”
“啥不一样?”
“你太阴暗了。”
曹亚雯这句,太重了,她自己也可能感到这话的份量,说完,垂下头,好像做错事一般等着惩罚。钟好被她说得怔住了,脸上神情凝固,嘴巴张了几张,发不出声音。
“对不起。”过了一会,曹亚雯又说。
“没事,接着讲,我能撑住。”
“撑不住也得撑,我话还没说完呢。”钟好的幽默让曹亚雯缓过劲儿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内心藏了许久的话一古恼儿道了出来。
“世界没你看的那么黑暗,也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有些事是诡异,但不是每个人都这样。我知道你们对范欣然有看法,就因为她是赵岩老婆,赵纪光儿媳妇。但你了解她不,不能因为嫁给赵岩,整个人就染上赵岩的颜色了。赵岩是做了许多不该做的事,有些事范欣然也确实参与了,因为她是赵岩妻子,丈夫的事业关乎到她的幸福,她不可能袖手旁观。但她也是一个独立的人,有独立的想法。头你知不知道,她公公住院这么长时间,为嘛她一次都不来看望?”
钟好已经被曹亚雯击中穴位了,但还是极力撑着说:“为什么?”
“因为她看不起赵纪光。”曹亚雯重重道。
“哦?”钟好觉得这说法新鲜,只听过媳妇不孝敬公公的,没听过媳妇看不起公公,曹亚雯这思维,还真跟他不一样。
曹亚雯又说:“你一定会说我在替她辩解,天下公媳之间哪有看起看不起一说,事实却正是这样。别人眼里位高权重风光无限的赵纪光,在范欣然眼里,就一垃圾人,垃圾人你懂不?”
钟好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快要被曹亚雯给颠覆了,从没想到曹亚雯还有这样能说会道犀利尖锐的一面,只能垂下头来洗耳恭听。
“赵岩的事业是靠着他父亲,没赵纪光,赵岩什么都不是,范欣然太明白这点,但她不甘心啊,她这些年做的努力,就是尽最大力量去掉赵纪光的影子,能让老公的事业带上她的色彩。”
“你有证据?”钟好问完这句,立马觉得这话太臭,这种看似强硬先声夺人的态度恰恰暴露出他已经心虚,缓和一下又说,“好吧,你接着讲。”
曹亚雯却表现出一种大度,继续道:“他们翁媳关系一直不好,关键是范欣然一直不向公公妥协,让赵纪光很没面子。尤其对赵纪光私生活上的混乱与无耻,范欣然更是忍无可忍。她不来医院看望赵纪光,就因两个人,一是柳冰露,二是史晓蕾。”
“这很简单,银河医院医疗条件还有救治水平都比二院强,范欣然很爱她叔叔,她的一生受范石磊影响很大,她跟范欣明关系并不好,对范欣明后面娶的这个老婆,更是恨得咬牙。所以站出来做主,冒着风险让叔叔转院,就是想挽留住叔叔的生命。”曹亚雯也激动了,眼里竟有了泪花,过了半晌又说,“你是没看到她刚才哭的样,要是见了,你就不会问这么多为什么。她做得并没错,如果我是她,也会做这样的决定,哪个子女不希望父母得到更好的医疗啊。”
曹亚雯长长地叹了一声,坐下了。
房间里一下冷却下来,气氛比刚才沉重了许多。曹亚雯讲出的这些,钟好不是没想过,可念头刚冒出来,就又被阴谋论给否决了。
莫非他内心真的阴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