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钟好必须得对范欣然做出提防,不能让她搅浑水,更不能让她利用老人的死,掀起不该掀的浪。
钟好决定控制当事人,一是出于一份责任,维护大局的责任,另外,也想借此机会,进一步观察范欣然。他想看清这个女人,只有看清她,才不会犯五年前犯的那种错误。
老大范欣达到达医院时,钟好已将廖香秋他们全都集中在小二楼上,小二楼前安排了严密的戒严,没有他的指令,任何人不得随便进入黄线。范石磊的尸体,妥善保存到了太平间。廖香秋一听要谈赔偿,态度立马有了变化,钟好发现,这女人就是为了钱,有钱一切都好说。
医院方面也说,只要能把事态平息下来,不影响明天书记的视察与调研,怎么都行。方案汇报上去,局里很快表态,让钟好现场办公,迅速化解矛盾,力争赶天亮把矛盾解决掉,让家属离开医院。
钟好却不急,一码归一码。视察归视察,医患归医患,如果想借书记视察,不讲原则地拿钱摆平问题,他觉得有点可耻。他要做的就是确保明天的安全与平静,至于医患纠纷,还是留给周泽晋他们慢慢去消化吧。
范欣达进来,握住钟好的手,说了一大堆感谢话。顺带对自己作为儿子没能尽到责任,做了一番严厉的自我批评。然后问钟好,需要他做什么?
不用交流钟好就能猜到范欣达的心思,一个重要部门的处长,这种时候如没有点政治敏感性,那是不可能的。对这类人,钟好真是太了解了。对他们而言,服从便是一切。钟好知道,只要范欣达到场,家属这边就不会再有什么难题。
他让范欣达给家人做工作,大家先回去,而且要写下保证,至于他父亲的死,等调研结束后由医院跟他们协商解决。
“哪个轻哪个重,你自己权衡,我就不多说什么了。”钟好也给范欣达来了句官话。
范欣达说:“我懂,我懂,真的谢谢钟队了,没问题,我一定把他们劝回去。”
钟好带着曹亚雯离开,现场只留了温涛还有一名年轻警员。
到了另一间房里,曹亚雯问钟好:“你觉得范欣达真能把他们劝回去?”
钟好没急着回答,而是问:“劝回去能咋,不劝回去又能咋?”
钟好说:“想问题别这么庸俗,我怎么听着你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曹亚雯急了:“我哪有,就是想不通,为什么领导一来,就啥事也不能发生,那领导还调研个啥?一切太平,不如大家齐声唱歌好了。”
“停!”钟好见曹亚雯又钻牛角尖,不满地瞪她一眼,“怎么说话呢,别忘了你身份。”
曹亚雯还不甘心,又道:“我什么身份,我啥身份也没有,我就是看不惯这种合起来做假,骗谁呢。”
“你呀——”钟好叹一声。最近曹亚雯是有些意见大,老发一种没用的牢骚。年轻人有时候想问题简单,不像他们,岁月已经把他们的锐气还有棱角打磨平了,最起码知道没用的牢骚不发,无意义的对抗不做。
“保护自己。”他这样跟曹亚雯说了一句,然后闭上眼,想趁这工夫眯上一阵。
曹亚雯显然不想让他睡,走过来摇了摇他:“喂,头,跟你谈论个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说说话就不累了。”
“谈谁?”钟好睁开眼,往起里坐了坐。
“你注意到那个女人没,范老的女儿,范欣雨。”
“注意她干什么,我又不是花痴。”
“花一下也没关系,可惜人家不会看上你。”
“你是做媒啊?”钟好很少跟女警员开玩笑,这晚他却跟曹亚雯开起了玩笑。
“我倒是想,看你单着,有点心疼,不过人家有老公,老公还挺能干的。”
“是吗?”钟好脑子里闪出范欣雨那张幽静深邃的脸来,这一整天,他的目光在范家人身上扫来扫去,该注意的都注意到了,他觉得范欣雨有那么点深沉,跟她两个哥不一样,身上不只是有那么一层知识味,还有一层轻易察觉不到的固执和坚韧。他甚至认为,今晚的阻力很可能会来自这个不太爱说话的女人。
“我认为她才是范家真正的主心骨。”曹亚雯不紧不慢地说出一句,钟好身上的困意瞬间被惊走,身子一倾,“你掌握到什么?”
“什么也没,就是一种感觉。”
“晕。”钟好泄了气,怎么他们都喜欢拿感觉说事,八成拍案真的要靠直觉啊。不想再理曹亚雯,继续闭上眼装睡。
“你别睡了嘛,陪我说说话。”曹亚雯又推搡他几把,撒起了娇。好久都没人在他面前撒娇了,曹亚雯这一推搡,唤回钟好一些记忆,心里禁不住有一些细浪掠起,挺享受地又故意闭了下眼。
“她跟我说了两句话,我觉得她是在暗示什么。”
“什么话?”钟好眼睛没睁,耳朵却竖了起来。
“她说别人为不为钱她管不着,但她不可能考虑接受赔偿,她要一个说法。”
“有道理,还有呢?”
“她真的说了?”这下钟好眼睛全睁开了,紧着又问,“她老公做什么的?”
“调查记者,在网络上很有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