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么,当听到范欣明染毒时,钟好脑子里第一个冒出的,就是林其彬。这种联想或许奇怪,但钟好就是排斥不开,而且他感觉,范欣明的出现或许是件好事,顺着这个人,弄不好就能找到藏起来的林其彬。
钟好已经有了一个计划,只是不便于跟于局讲。
现在钟好想的是,将范欣明带进医院带到小广场前的人到底是谁,他让范欣明接近普书记的目的又是什么?一开始他认为此人是借范欣明给他挖坑,后来发现自己又局限了,且很阴谋,甚至有几分不要脸。他算老几啊,对方花那么多心血让范欣明横空冲出来,难道仅仅是为了打一下他这个警察的脸?
当然不可能。对方是有深刻用心的,甚至都不是为了让普天成过问范石磊的死。
再联想到普天成大晚上的忽然要见范欣明,而且走时又绝口不提毒品犯罪这件事,钟好脑子里忽然闪出一道奇光,莫非?
钟好还是忘不掉范欣然。
那天能做成这事的,只有范欣然一个。范欣雨不可能,就算范欣雨有这个想法,那天一直在钟好他们的控制中,脚步从未离开过医院。范欣达更不可能,因为事后成卓然和邴如英找范欣达聊过,范欣达一见两位领导,马上检讨了一大堆,说他真是太疏忽了,以为弟弟在家,他又将房门反锁,加上弟弟范欣明对父亲死亡一事也不怎么在乎,全是他老婆在闹,所以他也没多留神,结果让弟弟跑出去了。范欣达的话当然可信,给他一百个胆,也不敢唆使弟弟去医院找普天成闹。
那么就剩了范欣然一个。
有两件事可以帮钟好把目标锁定在范欣然身上。一是曹亚雯说,那晚范欣然一直在发微信,中间她还假装着问,范总喜欢玩这个啊?范欣然抬着望住她说,她不是在玩,是协调公司工作。还说老公进去了,公司业务不能停,否则对不起三千多员工。还有就是第二天普天成一行走后,他们马上对医院外围展开调查,最后查明范欣明出现前,有辆车子在医院大门前短暂地停过,车子是海天制药的小面包,司机却是范欣然的专职司机,一个曾经在武警部队服过役的年轻人。曹亚雯提出当天就对司机进行调查,钟好说理由呢,书记调研医院,总不能让人家车子都不到医院这边来吧?
但钟好已经相信范欣明就是这辆车子送到医院的,范欣明身上的病号服,也是提前准备好的。只可惜对方也没想到,范欣明会当着普天成面毒瘾发作。
钟好让曹亚雯别急,既不要惊动范欣然,也不要惊动范欣明,他要放长线钓大鱼。
“只要他吸毒,就是我们最好的线索。”钟好说。
“吸毒不用怀疑,他妹妹范欣雨承认了这点,说他吸毒已经好多年了,他们一家全都失望。去年还往戒毒所送过,可恨他那个老婆,人送去不到一周,又给接了回来。”
“真吸毒啊?”钟好惊完又笑笑,答案早在他心里,干嘛要做出这种样子?又问,“接回来做什么?”
曹亚雯也不介意他那声啊,径直道:“她怕送进戒毒所,范家人就不管她了,这女人贪心重得很,每月都拿这个挨家敲竹杠,范欣雨已经给过她不少钱了。”
“这样啊。”钟好微微一笑。
两天后,温涛带着缉毒队的大李还有小田坐到了钟好面前。
苏来紫忙着给各位看茶,钟好最近频频到她这里,让苏来紫十分开心。这是一个给点阳光就会灿烂的女人,她对生活似乎永远没有太多的要求,包括对钟好。能隔着老远看他一眼,那也是一种幸福呢。是的,苏来紫就这么认为。她是一个丧了偶的女人,丈夫在结婚第二年患一场急病死去,非但没让她品尝到爱情的滋味,就连生一个孩子的愿望也没能实现。此后她的生活便陷入莫名的暗黑与恐慌中,不到三十岁就成了寡妇,这个词在眼下这个世道包含着什么意味,她太是清楚了,也扎扎实实领受了一番。主动找她的男人的确不少,有时多到应付不过来,可她知道他们来的目的,无非就是想在她身上掠一把,讨点便宜回去。或者**裸地睡一觉,然后就将她当笑料一样满世界宣传。她在竹林大街传闻不少,都是跟男人怎么怎么的,比如说这家“绿林”,没一个人说是她自己开的,关于“绿林”到底是谁开给她的,竹林大街至少有十个以上版本。她听了都轻轻一笑,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指望男人睡你一次就开店给你,这比小时候听过的任何一个童话都实际但也好无耻。好在她不相信这些童话,对男人各式各样的许诺都报以温暖的微笑,然后用一句简短的话来拒绝。这话短到只有三个字:“先娶我”,但力量无比的大。
那些伸向她的咸猪手都让这三个字挡了回去,她还是她,除过自己死去的丈夫,她身上任何一样东西,都还没被其他男人碰过。碰不得的,古董是越碰越值钱,女人却是越碰越低贱。当然,也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垂涎她的美貌,其实她不美呢,顶多也就受看一点。如果非要说她身上有什么,可能就是那对胸了,她也承认自己的胸有点特别,倒不是有多大,关键是坚挺,关键是有型,有型才迷人,坚挺才是一种实力,苏来紫相信这话。
有时候看着自己那一对宝贝,也恍恍惚惚的,会生出一种鬼怪的感觉,真的是她的吗,真的长在她身上吗?于是她越发地爱她们,越发地珍惜她们。有个秘密别人根本不知道,她每天花在这对宝贝上的时间,比花在脸上的时间要多得多,得精心呵护她们啊。但有时候她也很生气,长这么一对有什么用呢,还不照样闲着!
当然,男人中也有不贪不占的,甚至一点邪心也不动一样邪念头也不生的,比如钟好。人就是怪,越是垂涎你的你越看不起,越是对你不在乎没想从你这里拿走什么的,反倒越上心。
哦,上心。她是对钟好上心呢,以前不敢,最近敢了,因为钟好也单了,离了老婆。
虽然钟好脸上始终罩着一层阴云,苏来紫认为那云跟她无关,是工作闹的,而她的任务,就是让钟好从繁重的工作中解脱出来。
大李之前跟钟好都在缉毒队,算是老搭档,当年三角楼,大李也参与在其中。但这些年大李工作积极性越来越低,可能跟临近退休有关。干了一辈子缉毒警,跟各色各样的毒品贩子还有瘾君子打了几十年交道,大李有些累了。大李现在只求早点退下去,带孙子去。
前段时间钟好还找过大李,想看看当年海二药收购案的卷宗,大李笑钟好贪得太多,啥也想插手。“安点心吧,公安局不是你的。”
今晚钟好还是让温涛把大李也拉来了。对付大的毒品犯罪,钟好有经验,对付范欣明这种小毛贼,大李办法比他多,信息量也大。大李是银河毒品方面的活字典,哪里有经常性吸毒窝点,哪里是临时性的,最近市面上又流行什么货色,又来了几拨人,地下活跃着哪几条线,还有多少是散客,大李不用调查就知道。他甚至能准确将瘾君子们的门牌号说出来。
“辛苦你们了啊,老是有事麻烦你们,真心不好意思。”
大李比钟好年长,一辈子虽然没在局里担任过啥职务,但因工作勤勤恳恳,加上人缘好,也深得大家的拥戴。在局里,他有老好人之称。案子忙不过来的时候,他常常被拉去帮忙,而且多是通过私人关系。分工不分家,这是他们常吊在嘴上的一句话。
“钟队这么谦虚,可是很少见呢。”大李呵呵笑着,道,“说吧,又是啥案把钟大队给难住了,非要拉我们来凑数。”
“不是凑数,是真心请二位帮忙。”钟好纠正道。
“你没哪次不是真心的,你越真心我们越怕。啥时候你要跟我一样闲,我看银河真就太平了。”大李一语几关,但绝没有挖苦钟好的意思。其实警察之间是最能理解的,因为他们不只是面对着犯罪,还要面对各种无法言说的办案困境。有些困境是犯罪分子制造的,有些不是,各方力量博弈出来的。大李虽然想做一个闲人,但真正能闲下来,尤其让心闲,那也是句空话。案办久了会上瘾,按他的说法,这事跟吸毒一样,你越想摆脱越不能摆脱,每个警察听见案子心里都痒痒。
“我想查一个人,请二位帮忙。”
“谁?”大李和小田同时转过目光,一本正经看住钟好。
钟好略一沉吟,道:“我们的老朋友,血狮子。”
“什么,你疯了?”大李第一个跳起来。当年三角楼事件,大李虽然没受牵连,但也不能说一点损失都没,至少这几年他没评过一次先进没涨过一次工资,每次成立专案组也没他的份,明显是对他不再信任呗。所以大李内心深处对三角楼事件有一种禁忌,一种惧怕。
“血狮子已经被当场击毙,钟队,这玩笑开不得,说点别的,说点别的好不好?喂,老板娘,拿瓶酒来,我酒瘾犯了。”
钟好一把摁住大李:“等我把话说完,你答应了,有的是酒喝。”
“要是不答应呢?”
“不信你不答应,这点把握我老钟还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