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大李最终还是妥协了,看得出,能被钟好请到这儿的人,都服他。
钟好喝了口茶,道:“我们几个就不互相哄着开心了,血狮子到底击没击毙,谁心里都有本帐。这案子一直压在心头,也真不是个事。大李你也快退了,我不想在你退下去时心里还装着这么一件事,那不好,你会睡不着觉的。再说等你真的离开了岗位,就算想做贡献都没了机会,所以呢,我这是给你机会,你一定要珍惜。”
“别绕那么远,说!”
“好,我就喜欢痛快人。本来呢,这事不该现在提出,但突然冒出个范欣明来,这家伙居然是个瘾君子,又跟赵岩沾着亲,所以我就想把这案子重新提起来。”
“怎么又提赵岩,你老是过不掉他这一关,啥都往他身上靠,这不好。再说人不是被收进去了么,想问随时可以问,犯不着转一大弯。”大李说。
“情况没那么简单,我们是把他收了进来,可这家伙太反常,弄得现在放也不是关也不是,棘手呢。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舅子吸毒。”钟好强调道。
“不只是范欣明吸,他老婆廖香秋也在吸。”温涛插话。
“对,他们两个其实是在吸粉中认识的,以前廖香秋是帮别人买货,后来出于好奇,自己也吸上了,但不多,算是能控制得住的那种。嫁给范欣明后,毒瘾比原来大了许多。”小田补充道。
“知道的都比我多啊,说,是不是你们几个早就串通好了,今晚是针对我?”大李佯装惊讶。其实来之前他就啥也清楚了,范欣明闹事当晚,钟好就将田跃明叫去,让他和温涛盯范家一家的梢。同时又紧急通知大侠,让他那边紧起神来,密切注意各方动静,一有林其彬消息,马上通知他。
合作多年,大李对钟好的性情还有办案风格早已熟络,指望这个时候让钟好消停,就等于让嗅到猎物的豹子给自己的眼睛蒙上两沱泥,假装看不见,可能?
“哪有,哪个敢瞒您老人家,我们只是打打前战而已,关键时刻还得老江湖显身。”小田嬉皮笑脸,他是大李的徒弟,在大李面前老有种可亲劲儿。
“正经点,办案得有个办案的样子。”大李瞪一眼小田,他对小田要求还是蛮严的,不喜欢他这种嘻嘻哈哈的作风。人家是年轻人呢,心里再沉重,表面上也都是轻轻松松的。大李却就是看不惯,老顽固一个。
小田不敢造次,只好跟着师傅装起深沉。默了一会,大李自言自语一句:“怪不得呢。”
大李对范欣明和廖香秋的情况不是太掌握,应该跟长时间不接触案子有关。但心里,已经在帮着分析了。
“落伍了吧,以前你可不是这样,谈起银河这点事,你能从口袋里掏出来。”钟好递给大李一支烟,大李烟瘾特别大,典型的大烟囱,抽得脸黑青黑青。钟好一直劝他少抽点,可一论起案子来,又不停地给大李递烟。
我们都活在一种悖论中,太多的时候,我们走不出自己那一个怪圈。
大李点上烟,狠狠吸了一口:“看来我快要被淘汰了啊,说吧,我能做什么?”
大李脸上的神色忽然暗下来。其实他是想到了这事的严重性,想到了他的责任。
“你眼线多,原来的老关系呢,也还有一大部分在道上,我要你暗中盯着这两口子,最近他们会拿到一大笔赔偿,这些钱一旦到手,相信他们会很快送到上线手里。他们的上线肯定还有上线,一层层的,我想我们会找到塔尖那个人。”
“可这跟血狮子有什么关系?”大李并未听明白钟好意图。
“三角楼事件后,血狮子突然销声匿迹,对外说是我们击毙了,其实呢,我们至今还不知道他是谁。银河的毒品犯罪这几年貌似消停了一些,那是因为三角楼事件对血狮子有震慑。五年过去了,血狮子早也耐不住了,指不定靠着范欣明,我们就能逮到一条大鱼呢,不,是大鲨鱼。”
“可这事不归你我管啊,我们这样做,是不是……”
大李犹豫着没把话全讲出来。钟好理解地笑了笑:“是,除了你和小田,我们俩都不是缉毒队的,说这事看似我们越了位,但要是从另外一个角度,这事就一点也不违规了。”
“哪个角度?”大李紧着问。大李做事不比钟好,钟好喜欢天马行空,胆大,敢越界,大李却总是循规蹈矩,错一步也不敢迈,这也是他至今做不了领导的关键原因。
“查违禁药品。”钟好重重说。
大李眼睛一亮:“你是说?”
温涛接话道:“查毒品我们的确没有权力,也不敢越界,但查违禁药品,尤其是假冒伪劣药品的生产与销售,是怎么流进医院的,这个总是我们的份内职责吧。再说了,省里普书记刚刚不是讲过,要严格规范医药市场,确保不让一粒假药进入医院或市场,要让老百姓买到真正的救命药。我们现在办的是医院的案子,赵纪光死前也确实用了不明来路的白蛋白,查这个,总没有人拦着我们吧?”
“偷换概念。”大李嘴上虽这么说,但从神态看,已经赞同了钟好和温涛的观点。
钟好继续道:“三角楼事件后,有一批乐神丸一直没找到,数量庞大。当时为了快速结案,而且结成铁案,没讲它是毒品,只是把它定性为不合格药品。为什么这样定位,因为这些东西都是合法的药厂生产的。这批货只要放一天,对社会的危害就存在一天……”
钟好这才把真实目的道出来,原来他绕来绕去,还是为了那批货!
这也怪不得钟好。三角楼事件后,压在他跟于局头上的,既有血狮子之谜,更有那批货。他们知道有不少人盯着那批货,更清楚一旦那批货真的流进市场,后果有多可怕。但他们至今找不到那批货,明知道它就在银河,但就是找不到。钟好所以这么急的把这事讲出来,还在另一个原因,这次普天成到银河调研,各种迹象表明,于局在公安局干下去的可能性不大。一旦于局被调离岗位,凭钟好一个人的力量,根本就不可能把这批货找到。所以他要抢在于局职务或工作变动前,把这口盖子揭开。
同时,也只有拿到那批货,将三角楼一案彻底翻盘,他们才有可能把手伸到更远处,伸到海二药收购案,进而查出当年章三河和陈岳锋真正的死因。
而这些,直接关乎到赵纪光和成卓然,关乎到当年赵纪光和成卓然究竟做了什么,达成了什么样的交易。
一提成卓然,所有人的脸都绿了。
或许让他们追查赵纪光,他们敢,可钟好这是剑指成卓然啊。一个曾经的公安局长,现在的副市长。
他们有这胆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