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道:“这是第一句,那第二句呢?”
未央生欲言又止,似有难以启齿之意。
和尚道:“第二句,让贫僧替居士说吧。”
未央生道:“弟子心中之事,师父如何能说得出来?”
和尚道:“贫僧若说不对,甘愿受罚。若说对了,居士可不要推脱。”
未央生道:“师父若能说对,那不仅是菩萨,更是神仙了,弟子岂敢推脱?”
和尚不慌不忙地说:“是‘要会天下第一种奇趣’。”
未央生听闻,不禁目瞪口呆,愣了许久,才开口回应:“师父当真乃奇人!这两句藏在我心底、每日默念的话,师父竟如同亲耳听见,一下子就说中了。”
和尚说道:“岂不闻,人间私语,上天听得如雷霆一般清晰?”
未央生接着说:“按理说,这关乎个人志趣的话,本不该对师父讲。
既然师父已然猜中,弟子也就不敢隐瞒。
弟子心性尚浮,对世间诸多新奇之事充满向往。
从古至今,奇人趣事总让人津津乐道,有奇人,便应有奇事相配;有奇事,自当与奇人相连。
且不说弟子的才华,单论对新奇事物的敏锐感知,也颇为出众。
我时常思索,自己对新奇的洞察,即便世间那些善于猎奇之人,我也不遑多让。
上天既然赋予我这般对新奇的敏感,又怎会没有新奇之事等待我去探寻?如今世上,若没有奇事也就罢了,倘若有,去挖掘体验的,舍我其谁?因此,弟子年过二十,仍未满足于寻常生活,正是不肯辜负自身对新奇的敏锐。
待弟子回去寻觅到世间至奇之事,尽情体验,也算不枉此生。
那时心愿已了,便再无他想。
不仅自己会回归平淡,也会劝化身边之人,一同珍视生活本真。师父以为如何?”
和尚听后,冷冷一笑:“如此看来,居士的想法并无差错,只是造物的天公有些失当。
若将一颗沉稳之心赋予居士,凭借居士的聪慧,或许能修成正果。
所以,自古以来,常有历经磨难、心智坚韧之人,因饱经沧桑而超凡入圣,便是这个道理。
居士只因在禀赋之时,天公过于随性,就如同父母过度放任孩子,幼年时生怕约束孩子行为、压抑孩子天性,不舍得管教一句。
孩子长大后,便以为行为和天性是肆意而为的,于是放纵行事,犯下过错,遭受生活挫折、人生困境时,才悔恨父母过于纵容,导致今日下场。
这颗浮躁的心、放纵的习性,并非祥瑞。
居士因自己对新奇敏感,自诩为能探寻奇事之人,便要去寻觅世间至奇之事。
且不论能否寻得,即便寻到一件,只怕这件事并未标着‘至极’二字。
若再见到更奇特的,又会心生动摇。
倘若世间至奇之事也如居士一般难以捉摸,不肯轻易显露,一心等待能真正领悟之人,居士或许还能有机会体验。
万一它已被他人先一步察觉,居士又当如何?若千方百计非要遂愿,种种麻烦便会接踵而至。
居士是想陷入麻烦,还是想顺遂安宁?若甘愿陷入麻烦,尽管去寻觅世间至奇之事;若想顺遂安宁,就请收起妄念,跟贫僧出家。”
未央生说:“师父提及‘因果祸福’四字,未免有些落入俗套,不像是高僧所言。
参禅的道理,不过是要自我领悟,让身心处在超脱纷扰的境界,便是得道了。
难道真有明确的福运可享?即便有些对新奇过度追逐的过失,也不过是偏离正道,难道真有灾祸可降?”
和尚回应道:“‘为善者得福,作恶者招祸’,这话确实是常谈。但你们读书人,事事都可脱俗,唯有立身行事之事,丝毫不能脱俗。无论福祸是否有定数,其因果丝毫不差。
即便没有确切的福运,也应当以向善为指引;即便没有明显的灾祸,也应当以作恶为警戒。
你既认为是套话,那我不说将来的隐报,只说现在的显报,这恐怕又成了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