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期道:“不敢。”
夫人道:“今日有一桩绝奇的新闻,我说与你听,笑也不笑!”
景期道:“请问夫人,有甚奇闻?”
夫人道:“今日午门放榜赐宴琼林,诸进士俱齐,单单不见了一个状元。阁下着有司四散寻觅,并无踪迹。我方才出宫时,见圣上又差了司礼监公公高力士亲自出来寻了。你道奇也不奇?”
景期道:“今科状元还是谁人?”
夫人道:“状元是钟景期,系武陵人,入籍长安的。”
这句话,景期不听便罢,听了不觉遍体酥麻,手足俱软。
吃了一杯热茶,渐渐有一股热气从丹田下一步步透将起来,直绕过泥丸宫,方始苏醒。
连忙跪下,说道:“夫人救我则个!”
夫人扶起道:“爱卿为何如此?”
景期道:“不瞒夫人说,前日闯入夫人园内恐夫人见罪,因此不敢说出真名字来,将钟字拆开,假说姓金名重。其实卑人就是钟景期。”
夫人道:“若如此说,就是殿元公了。可喜,可贺!”
景期道:“如今圣上差了高公公出来寻访,这件事弄大了。倘然圣上根究起来,如何是好?”
夫人心内想一想道:“不妨,我与你安排便了。如今圣上颇信神仙道术。你可托言偶遇异人携至终南访道,所以来迟。你今出去,一径直步到琼林赴宴。我一面差人打关节与高力士,并吾兄杨国忠、吾妹杨贵妃处。得此三人在圣上面前周旋,就可无虞了。你放心出去。”
景期扑地拜将下去,道:“夫人如此恩山义海,叫卑人粉骨难报矣。”
夫人也回了一礼道:“与卿正在欢娱,忽然分袂,本宜排宴叙别,只是琼林诸公盼望已久,不敢相留了。侍女们,取酒过来,待我立奉一杯罢!”
侍女们忙将金杯斟上一杯酒来。
夫人取酒在手,那泪珠儿扑扑的掉将下来,道:“爱卿满饮此杯,你虽是看花得意,不可忘奴家恩爱也!”
钟景期也不胜哽咽,拭着泪儿道:“蒙夫人厚恩,怎敢相忘!卑人面圣过了,即当踵门叩谒,再图佳会便了。”
说罢,接过酒来吃了,也回敬了夫人一杯。
两双泪眼儿互相觑定,两人又偎抱了一回,只得勉强分开,各道珍重而别。
夫人差两个伶俐侍女,领景期打从小门里出去。
那小门儿是虢国夫人私门,惯与相知后生们出入的所在。
景期出得这门,踉踉跄跄走上街来。行不多几步,只见街坊上的人,三三两两,东一堆,西一拥的在那边传说新闻。
有的说什么一个状元竟没处寻,莫非死在哪里了?
有人说:“就在路上倒尸,也须有个着落,难道总没个影儿?”
又有的道:“寻了一日,这时该寻着了。”
又有人道:“哪里有寻着,方才朝廷又差了司礼监高公公出来查了。”
又有人道:“好笑里边那主议的杨太师着了急,移文在羽林大将军陈元礼处,叫他亲自带了军士捕快人等,领了钟家看下处的老苍头,在城内城外那些庵院寺观、妓女人家、酒肆茶坊里各处稽查,好象收捕强盗一般。”
有的取笑说道:“偌大个状元,难道被骗孩子的骗了去不成!”
有的问道:“他的家在何处?如何不到他家里去问?”
又有人说:“他家就在乡间,离城三十里。一日的流星马儿,边报一般的在他家来往打探哩!”
有人说:“莫非被人谋害了?”
又有老人家说道:“那钟状元的父亲,我曾认得,他做官极好。就是钟状元,也闻得说在家闭户读书,如何有仇家谋害?”
那些人我猜你猜,纷纷议论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