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道:“衣服却也够赎,只是老婆咕噜得紧,正没个头脑。”
范昆笑了一笑道:“这也打什么紧,我的哥!你只和我合着气,这些事都是在我身上,包管替大嫂办了来。”
朱大听了,那里知他话中有话,极口的奉承了他几句。
范昆心里喜道:“这个人,眼见得着了我的道儿了。”
当下不敢造次,和朱大出来游了半日,各自回家。
自此一连在朱家走了四五日,竟没有再遇见这朱大的妻子一面,心里好似猫儿抓的一般,恨不得一下子入了谷。
那知这天边雁儿,越望越觉得远了。
朱大得了他句话儿,也就看做个活菩萨似的。
在他面前不时的赔些小心,只望成全自己的事,却不敢过味的烦絮他。
这范昆想道:“朱大的雌儿,好似萤火虫儿,照了一面,便不见了。朱大又想着我替他出样子,赎出他雌儿的物事来。我想这件事,须得要几十两银子,才能够办。不如且赚他一下子看,倘中了我的计,这便容易应付他了。”
当下走到朱家来寻朱大,坐了说些赌局中的话。
接口道:“有一个趣事,特来和你讲。不知道你家的嫂子,可是个兴头人哩。”
朱大道:“甚么事,却用得着妇人家?”
范昆道:“昨儿同着几个朋友,说起大家要来结拜做异姓兄弟。算了连你在内,有了十个人。结拜之后,自然是通家往来的。恰好这十个人,都是有妻子的,莫若也叫他们结为姊妹。我们做了十弟兄,他们也是十姊妹。你想这一件事,可也趣是不趣?但我们的事,是自己做主,这都是易办的。至于各人的妻子,也有喜欢热闹的,也有不好应酬的,这却要他们自己情愿的。所以我才特来说这事,不问你肯不肯,但问你家嫂子可兴头不兴头?我的哥,你就进去问问来,将我的话细细讲一遍,他就明白了。横竖我们结了义,将来也是要见面的,和自己的叔嫂一样哩。”
朱大听了道:“我们的事好做,这起堂客倒是个费唇舌的哩。”
说着那嘴往里边一噜道:“我家这个就是难说,一来热闹起来,大家会着了,不似我们有的穿也罢,没的穿也罢。他就要比较着,怕人笑话。二来要有闲钱,一动身,少也要三五百文。再要我们赌起来,这可就没定数了。三来还要心里乐于去,你说可不是难么?既哥这么说,我且进去和他讲去。”
说着往里就走,他娘子正在房中做些针黹,朱大坐下道:“外间范大爷方才来说,约我同他们拜个兄弟,共有十个人。”
他娘子忙道:“你们拜你的兄弟去,来告诉我做什么?”
朱大道:“他还说叫你们也拜个姊妹,就是这十个人的妻小。范大爷说我们将来做了弟兄,都是要通家往来的。这一办,彼此就可以不避嫌疑的了。”
他娘子听了,不觉的红涨起脸来,半晌不做声。
朱大只认是有个依允的意思,立起身来道:“你的意儿以为何如?我看这也没甚不便当处,我就去应允他罢。”
他娘子道:“你这是什么话,一个女流家,不叫他安分守己的,却做这样无益的事。也亏这个人说得出来,你还来说与我听。你自己不学好,跟着这三倒两歪的朋友,弄得家里罄尽罢了。难道叫我也和这没根坯的汉子,在一处去男女混杂不成么!你可别要同这起人在家里来,我是没好气的。”
说着哭将起来,朱大闷着一口气,说不出来。
想道:“范家的坐在外边,等着他的回话。他又这般模样,若是直言回去,惟恐心下不欢喜。自己还望他助一臂的力哩。却怎样是好?”
一边想,想着,只听外边喝道:“朱大哥可说完话,我还要有事去哩。”
这朱大急急的出来。面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范昆见他的气色,望着他只是不言语,心下早已知道,这事有些不谐的了。问道:“怎么说?”
朱大道:“一时他还不能定局,你让我慢慢的和他说,哥的话我总要照样做的,也由不得他不肯。”
范昆道:“他如不肯就罢了,我也是一时之兴,原不过于强人哩。”
朱大听了,点着头道:“正是这么说,这事不过大家兴趣,我是深知哥的意儿的。这般不知好歹的人,那里晓得。抬举着他,还在那里拿般做势的哩。”
范昆见他这样的话,明是计儿不行了,就打了花儿走了。
要知后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