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次日,又住了一日,方才散了。
这里英姐,跟着翠儿,习学得风流,自是一日惯熟一日的了。
话分两头,却说兰姐离了院子,来到邹公子家里。
这公子原是个有情的种子,枕席上自不必说。
只是他宅里,到底是个世家之后,规矩却是严肃,妾媵们不得平行起坐。
终日惟有在房中,不能妄走一步。
兰姐平昔自己施为惯了,一到邹府里面,就似雀儿入了笼的一般。
虽是夜来有些乐趣,怎敌得这日间的冷落。
心里想道:“还是在外边,可以自便。怎奈既已进了门来,势不能再理旧事。”
正在这里感念着,忽然外面传了进来说:“有个婆子在外面,要求见马姨奶奶的面说些话。”
家里老娘,说到兰姐面前。
兰姐立时惊疑不定道:“我到这里,外边绝的了。怎么有婆子要来见我哩?”
想道:“或是英儿那里的人,来看问我的?我正要访问他,近来在周翠儿那里是何举动。”
随即唤了老娘,叫把外面的婆子带子进来。老婆去了半晌,和一个婆子到来。
原来就是旧日服侍他的人。
当下婆子问了兰姐一个好,看着兰姐容颜竟是消减了一半,不似在外边的风致了。
兰姐道:“今儿你来这里,有甚话说哩?”
婆子道:“奶奶自从过来,时常的想着要来请个安,总也没空儿。昨儿走那边门前过,原是过熟的所在,就进去看看况大爷。那知他近来得了病,卧在**。有个少年的小子,在旁边服侍他。他见了我,就不由的落下泪来。道:‘你还不忘旧意,来看我。可怜我,今儿这般孤凄了。心里想着,还要和奶奶会一面儿却是不能了。眼见得死了,也没人来顾的。’说着托了我来告诉奶奶一声。到底是夫妻一场,将来给个人去收敛了他,叫他有个埋葬处。我说奶奶素日不是那忘情的,我替你求求奶奶去,所以才过来见奶奶的。”
兰姐心里听了这话,也过意不去,道:“这里叫我唤谁照顾他后事去哩。没奈何还是往周姑娘那里和英姐商量,叫他觅个人罢。这里我给他个葬埋的银子。”
说着拿了两个包,约莫二十两重,递与婆子道:“就给你去交付了英姐,说是我托他做的事,谅他也该照应去。”
又给了婆子一块银子,婆子答应着接了,谢了一声去了。
兰姐独坐在房中,想起况家的,当初在马家和他厚的情意。
及到后来,听他做事不曾道了一个不字。
今儿就一下子,撇了他走开了,其实的对他不住。
这里兰姐悔恨不题。
却说况家的,自从粉头风流云散之后,只剩了他一人,守着冷清的这所院落。
口里也说不来,只得存在心里。
终日气闷,原是有病的人,又加了个似膈非膈的症候,饮食只是吃不下去,所以拖得身子睡倒了。
这日遇着婆子,又悲伤了一回。
那病似山倒的一般,哼了一昼夜,一个小子看守着。
到次日竟是活不成的了。
那婆子方才出了邹府的门,拿了银子,只说来告诉了况家的,再到英儿那里去的。
那知到了他家,已是直僵的卧在**了。
问那小子道:“他会过妈妈就不住的哼了起来,足足哼了一昼夜。到今儿早晨,就断痰了。”
婆子只得急忙的拿了银子,到周翠儿家里。
见了英姐,却是出脱得越显得俊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