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他寻了一处荒废的茶棚歇脚,刚坐下生火,忽听身后枯草丛中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谁?”
他警觉回头,却见一个瘦削的少年站在不远处,手中握着一柄生锈的短刀,眼神凶狠地盯着他。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衣衫褴褛,脸上还有未褪尽的稚气,可那双眼睛却满是杀气,死死盯着裴烬舟。
“裴烬舟。”
少年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
“我终于找到你了。”
裴烬舟一怔,随即苦笑。
“你是来杀我的?”
少年猛地冲上前,短刀直刺向他的胸口。
“你害死了我爹娘!”
裴烬舟本可以轻易躲开,甚至一招制住这少年。
可他只是微微侧身,任由刀锋划过肩膀,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少年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他会毫不反抗。
“你……你为什么不躲?”
他声音发颤,握刀的手微微发抖。
裴烬舟捂着肩膀,缓缓坐下,从包袱里取出伤药,自顾自地包扎起来。
“你爹是谁?”他问。
少年红着眼眶,哽着脖子。
“京城大理寺少卿李光熙,你家不过是起火烧死了一个姨娘,你就屠了京城足足七家府邸。我们招谁惹谁了?要不是我恰好去了外祖家探亲,我们家真要绝户了!”
裴烬舟的手顿了一下。
屠府的那一夜,他确实下过死令。
当年参与过欺负沈昭月的官员府邸一个不留,却也强调过不要动老人和孩子。
只怕是这少年听闻屠府噩耗,没敢回京寻亲。
可不论什么缘由,那些死去的人,终究是因他的命令而亡,少年的家也因此而散。
“你爹不是个好官,当年是他构陷相爷导致沈家灭门在先。”
少年愣了愣,随即怒从心头起。
“我爹是不是个好官,我不知道。但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嗜杀成性,随意拆散他人,就算我爹有罪也不应该死在你的刀下!”
裴烬舟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从马鞍旁解下一柄长剑,丢给少年。
“拿着。”
少年下意识接住,茫然地看着他。
“想杀我,至少该学点真本事。”裴烬舟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