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衙役说道:“大人,我们问过了好几遍了。他什么都不肯说,装疯卖傻,我看,带回寺里,一拷打,什么都说了。”
裴思和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个家丁。家丁抬起头,露出一张黝黑的脸,整张脸爬满皱纹和小坑,看着四十来岁,嘴唇干裂,青紫色德嘴唇还在发抖。
“你叫什么?”裴思和问。
“别杀我啊!”
“刘尚书府上的?”
“别杀我啊!。”
“你知道什么?”
男人眼睛睁得极大,极为害怕,他还是那一句:“别杀我啊!”
一个衙役看不下去了,一脚踹向他,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大人问你什么,就答什么!”
裴思和没来及拉开他,他冷冷瞥了一眼那个动手的衙役,吓得他不敢动弹。裴思和伸手扶起男人,丝毫不介意他身上的泥污。
“你可以告诉我,刘尚书,你知道什么吗?”裴思和的声音温和又安定。
男人稍微被安抚一点,慢吞吞说道:“尚书啊……爱吃甜。每天都要吃好几盘点心,厨房的人都知道……什么桂花糕、桃花糕、梨花糕……他肝阳上亢严重啊,每一次夫人说他,可他还是很喜欢吃糕点……”
沈矜情绪激动起来,拉扯那个男人,说道:“不是这样,你有没有在府上见过陌生的小孩!”
一道寒光从庙门外射进来。
裴思和的反应很快,他听到声音,侧头一躲,箭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去,钉在身后的柱子上,箭尾还在嗡嗡颤。他听见一声闷响,转过头,那个疯癫恐惧的男人已经倒在了地上,喉咙上插着一支箭,血从箭杆旁边汩汩地往外涌。
“有刺客!”
“保护裴大人!”
庙里乱成一团,沈矜惊魂未定看着慢慢挣扎的男人逐渐不动。几个官员缩到柱子后面,有人拔了刀,但门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裴思和捂着脸上刚刚擦出来的伤口,不深,但已经破皮了,往外冒着血珠。
沈矜颤颤巍巍蹲下来,伸出两指头,去探男人的气:“啊啊啊啊!他死了!”
“裴大人。”一个衙役颤着声音说,“这案子……还查吗?”
裴思和站起来,看着柱子上那支箭,箭尾的羽毛是灰褐色的,用的是军中的制式。他没有说话,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如今明目张胆,连箭矢款式都不掩饰。裴思和刚刚和男人站在一条直线上,要不是裴思和反应快,那一箭,能直接要了他们两个人的命,一箭中两。
官官相护,官官勾结。
旁边的一些官员面面相觑,有人开始往门口挪。
“裴大人,我们都说了这案子最好别参与,现在事情闹成这样,我们就先回去了。以后我们也不参与了。”
“走吧。”
几个人如蒙大赦,拱了拱手,匆匆出了庙门,消失在雨里。一些跑得慢的,被沈矜死死拽住,他喊道:“裴兄,你怎么能让他们走?!这案子……”
“让他们走!”
沈矜从未见过裴思和如此凌冽神色,他下意识松开手,剩下的官员迅速跑了。
只剩下裴思和和沈矜还站在原地,裴思和看着那具瞪大双眼的尸体,雨水继续从屋顶的破洞里漏下来,滴在血泊里,溅起小小的血花。
良久,裴思和蹲下来,伸手把男人的眼睛合上。
“对不住……”
裴思和想叫他的名字,却发现他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掌心下的眼皮还有温度,死去的男人手上有大大小小的厚茧。
可想而知,他在刘府为奴仆之时,有多么卖力干活。
他眼睛睁得那么大,有多么想活下去。
多么想活下去,好好生活的人。可裴思和连他的名字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