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一天把水饺甩到肖野面前的那个晚上开始,从那根被来回擦拭过的棉签开始,都被记录在案了。
胸腔里的跳动频率在加快,不是上次水管爆裂时的慌乱,也不是被问是不是在害羞时的失序。
更深层的东西被碰到了,那种感觉没有名字,但足以让他所有的反驳全部失效。
苏御垂下视线,手缓慢的抬起来,指尖落在第三页草图上,触碰到了那抹颜色的边缘。
纸面粗糙,炭笔的粉末蹭上了指腹。
他抬起头。
肖野正看着他,咬着嘴唇,虎牙的尖端抵在下唇上。
两手已经从线圈本上松开,垂在身体两侧,指尖微微发颤。
眼底的亮光还在,但底下压着不安。
苏御看着那张脸,这个第一天踩着颜料闯进他生活的人。
把弄脏邻居门口称作后现代解构主义的人,用自己的话堵死他反驳的人,此刻正紧张的整个肩膀都僵了。
苏御张了张嘴,喉管深处发紧,推了两次才发出声音。
嗓子很哑。
“这才是你的核心资产。”
六个字落地后肖野的肩线垮了下来,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不安消散干净。
嘴角慢慢往上弯,虎牙露了出来,鼻尖上的粉末跟着皱纹挤成一小团。
他没有说谢谢,没有追问,也没有趁机凑上来。
两个人隔着茶几站在那里,中间摊着三页草图。
冷色和暖色在纸面上纠缠,客厅的灯光照在上面,粉末泛着微弱的光泽。
苏御的手指还留在颜色的边缘,他没有收回去。
你的洁癖,今晚不营业
肖野走后客厅恢复了原样。
苏御把画稿从茶几上拿起来对齐边角,搁进书房抽屉里,和邻里互助用餐协议放在一起。
他坐回沙发。
客厅很大,投影幕布收在天花板凹槽里,环绕音响嵌在墙体内,整套设备花了小二十万,装好到现在三年,播放记录里只有财经新闻的实时推送。
苏御靠着椅背手搭在扶手上。
空调二十四度,空气净化器吐出青草味的风,一切和过去一千多天没有区别。
他盯着对面的空椅子看了很久。
椅垫上没有任何痕迹,肖野坐过的位置被自动恢复原状,记忆棉把凹陷顶了回去。
苏御的手指在扶手皮面上敲了两下,站起身去厨房备菜。
七点整门铃响。
他拉开门看到肖野站在外面,左手提着空饭盒,右手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袋子里塞满色彩刺目的包装,薯片爆米花辣条,还有一瓶橘色碳酸饮料。
苏御的视线在塑料袋上停了三秒。
太阳穴开始跳。
肖野把袋子举到他面前晃了晃,虎牙露在外头,“叔叔,庆祝一下,我那个核心资产被你一句话点醒了,今天我请客看电影的零食。”
苏御没接,他侧身让开走回厨房,声音从流理台那边飘过来,“先吃饭。”
饭桌上照旧安静,肖野切鱼的动作规矩,咀嚼幅度克制,刀叉归位角度精准,那袋零食被搁在玄关凳上鼓囊囊的袋口朝天,跟公寓风格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苏御余光扫过袋子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