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牙刷搁在杯沿上,右手抬起来,掌心按在左胸口。
衬衫底下的心跳平稳有力,一下一下,带着体温。
展厅里那座雕塑浮现出来,下颌线转折处收了半分的弧度,眉弓下被打磨了无数遍的阴影,斜方肌起点处那个将要放松的下沉。
在肖野手里,他不是怪物,不是需要被绕开的人,他是一个正在松开肩膀的人。
肖野说,在你说可以之前,展位就一直空着。
苏御的手从胸口移开,他关了浴室的灯,走进书房。
抽屉被拉开,协议在左边,折痕平整。
废纸草图在右边,笑脸歪歪扭扭。
虚线绕过阀门,马克笔的墨迹有一处洇开了。
苏御把两样东西并排放在桌面上。
协议右下角盖着肖野的指印,纹路清晰,草图末尾笑脸旁边写着几个字,这水就不能直接流海里去吗。
苏御盯着看了很久。
隔壁的打磨声还在继续,频率没变,一下,停三秒,再一下。
沙沙声穿过承重墙,被夜晚放大,填进了房间的每个角落。
不吵。
苏御把草图和协议收回抽屉,合上,关了台灯。
卧室里黑下来,空调底噪嗡嗡转着,窗外路灯的光从帘缝里切进来,窄窄一条印在天花板上。
隔壁的沙沙声没停。
苏御躺在床上面朝承重墙,被子拉到胸口,呼吸一点点变慢,脑子里那个念头已经不是念头了,是决定,但不是今晚。
他需要一个时机。
打磨声一下接一下,节奏沉稳,有人在墙的另一侧,隔着钢筋水泥,一刀一刀的刻着一个还没有被允许的未来。
苏御闭上眼。
凌晨十二点四十七分,他睡着了。
这是搬进这套公寓三年以来,他在凌晨一点之前入睡的第二次,第一次是那场隔墙音乐对决之后。
这一次,背景音不是巴赫,是刮刀碾过石膏的沙沙声。
两枚指印
布展倒计时三天。
苏御提前四十分钟结束所有工作。
助理抱着文件夹走到办公室门口看到他已经在收拾东西,手里的签字笔帽都盖上了,整个人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