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第一次来蹭饭被抓包时那样,怀里死死抱着那本塑料封皮泛黄的旧相册,可怜巴巴地盘腿坐在地板上。
刚吵过一架,空气里的火药味还没散干净。
气氛僵得有些扎人。
苏御没有站着俯视他。
他微微弯腰,两根手指捏住真丝睡裤的裤管边缘,轻轻往上提了半寸,理平膝盖处的褶皱。
随后,这个拥有重度洁癖的投行副总,直接在肖野对面的木地板上盘腿坐了下来。
视线齐平。
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审判感。
肖野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发着抖,缓慢掀开相册的第一页。
“叔叔。”他嗓音哑得厉害。
“我想跟你说那个事了。”
苏御嗯了一声,视线落在相册上。
那是一张发灰的老照片。
背景是个逼仄的红砖小院。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满身书卷气的男人正拿着画板。
旁边,一个女人踩着老式缝纫机,低头缝补着什么。
“这是我爸。”
肖野指着那个男人,指尖把相册的塑料膜掐得死紧。
“他是镇上中学的普通美术老师。”
“我十二岁那年,他跟朋友喝多了,半夜骑摩托车回家扎进沟里,再没醒过来。”
肖野的手指移向旁边的女人。
“我妈是个裁缝。”
“我爸走后,她靠着在街上给人修拉链、改裤脚,省吃俭用供我学画画。”
“一套好点的油画颜料几百块,她能吃一个月的咸菜。”
“那会儿家里穷得叮当响,但那是个家。”
说到这里,肖野停住了,后槽牙咬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苏御呼吸平稳,安静听着。
相册被翻到下一页,纸页发出干涩的咯吱声。
“高二那年她撑不下去了,改嫁给了镇上一个搞批发的生意人。”
“那男的精明透顶,觉得我这年纪就该滚出去赚钱,最差也得去学门手艺。”
“在他眼里,颜料和画布就是一堆烧钱的废物。”
肖野自嘲,眼眶却开始泛红。
“他当着一大家子亲戚的面,把我的画架砸了个稀烂。然后给我下了最后通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