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初遇的傍晚,画框翻车,颜料爆裂流到他家门口。
肖野穿着白拖鞋踩进那滩颜料,缩在一片狼藉里,像只等着被遗弃的流浪狗。
苏御的拇指无意识地碾了一下那块蓝色硬痂。
视线顺着移动。
右袖口。
细碎的金色颗粒嵌进棉纤维的缝隙里,洗不掉。
那是修补白瓷碗时沾上的金粉。
肖野握着他的手,带他顺着裂缝的走向一点点打磨。
“修复不是把裂缝消灭,是让它变成另一种纹路。”
那句话至今还卡在他耳蜗深处。
最后是领口下方的位置。
一小片暗沉的红,不是颜料,是血迹。
签同居协议那天,肖野发了狠咬破食指按手印。
他一把抓过对方流血的手腕,嗓子里难得带了点慌乱:“你干什么。”
苏御捏着那件t恤,站在卫生间的日光灯下,一动不动。
脑子里的洁癖还在疯狂叫嚣:扔掉它!这破玩意儿毫无保留价值!
他的手悬在垃圾桶上方,足足停了四秒。
最终,苏御叹了口气,转身走向水槽。
他把t恤平铺在“手洗专区”的白色脸盆里,拧开水龙头。
水流浸透面料,他挤了一泵清洁剂在掌心,搓出细密的泡沫。
指腹贴着布面,从领口开始,一点一点搓洗汗渍和灰尘。
力道控制得精准——衣领发黄的部分,指节加压,来回碾磨。
袖口的汗圈,掌根抵住揉搓。
唯独到了那几块颜料的位置,手指绕开了。
蓝色、金色、暗红。
泡沫从它们旁边淌过去,没有触碰。
阳台方向传来拖把蘸水的声音,远了又近了。
脚步声停在卫生间半敞的门口。
苏御背对着门,没回头。
肖野拎着拖把杵在门框边,整个人直接看傻了。
他看见苏御卷到小臂的袖口,看见水龙头下被泡沫覆盖的白色t恤,看见那双惯于签下十位数合同的手,正一寸一寸地搓洗着他那件破得不能再破的旧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