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四百块。十三个小时的硬座。被砸烂的画架。单程票。一个字都没拦的母亲。
苏御什么都不问。
他只是把这条烂泥路上的每一个硌脚的石子,擦干净了,然后坐在那里等他。
肖野攥着粉色车票的手指松开又收紧。嗓子里直发酸。
他眨了眨眼,逼退热意,低头钻进座位,一屁股砸了下去。
大腿紧挨着苏御的大腿。
火车启动了。
铁轨的轰鸣声从脚底盘旋而上,车厢开始剧烈摇晃。
南方九月末金绿交织的稻田,顺着车窗疯狂倒退。
两人一路无话。
对面大叔磕了一桌子瓜子壳。
斜对角有个小孩在哭。
列车员推着小推车吆喝着“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方便面”。
肖野把头靠在脏兮兮的玻璃上。
窗外的稻田被风吹得翻浪,金色和绿色交替着往后跑。
一个多小时后,他从包底摸出那本线圈速写本。
翻开。
翻过苏御洗碗的背影,翻到那组《回家》三件套的草图。
旧木门。石膏双鞋。单程票信封。
笔尖停在第三件装置旁边那个空了很久的方框上。
列车过站,车厢猛颤了一下。
铅笔在纸上戳出一个黑点。
肖野盯着那个黑点。
两分钟。
笔落了下去。
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艺术加工,他直接在框里画了一张写实的火车票。
票面正中央。
两个字。
折返。
苏御偏过头,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
看了一会儿。
“为什么不是返程。”
肖野的笔尖在那两个字上又描了一遍。
纸张表面被磨出了细微的毛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