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早点休息。别想太多,啊。”易绍南终于放过了他,挂断了电话。
笑话
“少爷。”司机恭恭敬敬地为易怀景打开车门。
破败的老小区,居民楼剥落的墙皮、杂乱的电线、飘着油烟味的空气。
突兀出现的黑色豪车,穿着得体、举止恭谨的司机和助理。
还有一个瘦高苍白憔悴、黑眼圈几乎挂到了下巴上的青年。
好割裂的场景。
易怀景认识来的司机。
出于礼貌,他也有气无力地动了动嘴唇,喊了一声:“李叔。”
他昨天一夜没睡。
凌晨时分,或许是残留的自尊心作祟,或许是害怕父亲看到自己过于不堪的模样会更加失望,还是挣扎着爬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随意刮了下新长出来的胡茬。
头发也仔细梳过,换上一件看起来最整洁的衬衫。
当然,收拾了一番,也几乎没什么用处就是了。
他整个人像一株被抽干水分、又被强行捋直了叶子的植物。
李叔看着他这幅样子,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去往监狱的路漫长而沉默。
黑色的轿车滑过逐渐荒凉的道路,车窗外的景象从零散的商铺变成连绵的农田。
看见被高墙电网勾勒出森严轮廓的建筑群时,易怀景几乎已经抑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试图用这点尖锐的疼痛对抗一阵阵涌上的眩晕和恶心。
易相北从前好歹也是有权有势的人物。
职务犯罪、经济犯罪等罪犯,通常不会与暴力刑事犯混押。
而且服刑过程,无论是衣食住行生活质量,还是日常管理劳动,亦或是同监室的狱友,都比普通的罪犯好了不只一个层次。
预约登记,检查证件。
然后是被引着进入一道又一道的铁门。
每一次身后的铁门关闭的哐当声,都让他的心脏跟着重重一沉。
空气里有消毒水、旧建材和一种难以形容的沉闷气味混合的味道。
然后就是恨不得把他从里到外扒光了一寸一寸看干净的安检。
易怀景麻木地让狱警扒开他的口腔检查,一边想,父亲是不是每天都要经历这些?
每一步都像在剥除他“社会人”的外衣,将他还原成一个仅剩编号、等待被查验的客体。
会见室终于到了。
一个狭小但独立的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没有玻璃隔断,也没有电话。
易怀景想,应该很少有罪犯能有这个待遇吧。
一名狱警在场内一角监督,隐私性甚至都很好。
这已经是极大的优待和让步了。
门再次打开。
易怀景不敢回头。
易相北在民警的陪同下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