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灰色囚服,袖口有些磨损,每一颗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
头发剃得很短,露出青白的头皮,脸颊凹陷,法令纹如同刀刻。
但最刺目的,是他的眼神——
记忆里的父亲总是温和而又宠溺的。
易怀景的母亲走得早,父亲把满腔的爱都倾注到了他的身上。
易相北对他的要求很低,很低。
哪怕他曾经浪荡成性,哪怕他游手好闲,哪怕他找了个男人——
父亲从来都大力支持他的决定,从来都不会对他失望。
可是……
易相北像一头习惯了俯瞰领地的老鹰,被硬生生锁进铁笼,依旧保持着上位者的威严。
他坐下时,脊背挺得笔直,与这间屋子、与这身衣服格格不入。
易相北目光冰冷,从儿子不算整齐的头发,扫描到苍白失血、深深凹陷的脸,再到那双向下垂着、不敢与他对视的眼睛。
房间里的空气好像被抽干了。
漫长的几秒沉默后,易相北嘴角牵起一个没有丝毫笑意的弧度,饱含嘲弄地道:
“真是稀客。”
“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自己还有个爹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三年。一千多天。”
易相北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着易怀景,“外面是翻了天,还是换了日?我在这里,听不到半点风声。看来,是没人想让我听到,更没人……想让我见到该见的人。”
每一个字,都砸得易怀景眼冒金星。
他手指在桌下蜷缩,指节发白,喉咙干涩得发痛。
“爸……”他试图开口解释。
“别叫我爸。”易相北打断他,声音更冷,“先告诉我,这三年,你是在哪个仙境逍遥,还是干脆也找了个牢坐?!”
易怀景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
他语无伦次地道:
“不是……我没有……是二叔!是二叔他不让我来见您!他说……”
“二叔?叫得好亲切!”易相北嗤笑一声,“他说不让,你就不来?易怀景,你是三岁,还是三十岁?他是你爹,还是我是你爹?!你干脆认了他好了!”
“我……”易怀景语塞,浑身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易相北眼中那点光,彻底熄灭了。
“行了。”他向后靠去,拉开了距离,仿佛面前坐着的已是一个陌生人,“不用说了。我明白了。”
“不是的,爸,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易相北平静地说,“解释你是怎么被易绍南耍得团团转,解释你是怎么把自己活成这副鬼样子,然后告诉我,这就是你‘努力’的结果?”
他摇了摇头,疲惫已极,“易怀景,这三年,我在里面,每天都在算。算时间,算人心,算我易相北这辈子到底输在哪里。我算过市场风险,算过对手奸诈,可我万万没算到……”
我最大的败笔,居然,是……你。
“我的案子……二审之后,就没动静了。”
易怀景心脏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