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里贴在额头上那罐冰可乐的沁凉。
奇怪,为什么是凉?
还有……还有另一个人的体温。
干燥的,稳定的,拥抱时能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的,令人安心的。
暖。
易怀景突然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
一脚踢到了地上的空泡面碗,但毫无所觉。
他直直地扑向屋里那个老旧的木质衣柜。
柜门被用力拉开,发出“吱呀”一声怪响。
易怀景跪下来,伸手向最深的角落摸索。
手指触到了一个坚硬的纸箱边缘,上面落满了灰。
他像在沙漠中央濒临脱水时终于挖到了深埋的湿沙,像在雪崩后被掩埋的人拼尽全力将手伸出了雪面。
喘息着,用尽此刻能调动的所有力气,将那个蒙尘的旧纸箱从柜子深处拖了出来。
灰尘在昏暗的光线下飞扬,呛得他咳了两声。
纸箱没有封死,只是用胶带随意粘了两道。
他用抖得厉害的手指扯了几下才撕开。
那是,他的“药”。
最先闯入眼帘的,是几本厚重的哲学书,《存在与时间》、《悲剧的诞生》……
下面压着他大学时的哲学课笔记,字迹飞扬,如今只显得遥远而可笑。
旁边是一副早已没电的旧耳机,一根断掉的手链,几枚造型诡异的金属戒指——
大学时期的审美实在是浮夸。
他把这些东西胡乱拨开,指尖忽然触到不一样的质感。
一个硬壳笔记本,墨绿色,封面什么字也没有。
他抽出笔记本打开,扉页夹着的几张拍立得照片滑落出来。
第一张是确认关系那天拍的。
是在没人的阶梯教室里。
年轻的易怀景从身后搂着沈潋川的腰,下巴亲昵地搁在他肩上。
沈潋川与他腰间的手十指相扣,眼神明亮,对着镜头笑得那样温润甜蜜。
第二张,是沈潋川趴在图书馆桌子上睡着了。
侧脸压在臂弯里,长睫垂下,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边。
易怀景偷偷拍的。
第三张,是两人在海边接吻,背后是落日与波涛。
美得好不真实,像莫奈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