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映出一张脸。
多么陌生的一张脸。
苍白,不,不是苍白,是惨白。
惨白而灰败,宛如西方童话故事里的吸血鬼。
皮肤薄得似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眼窝深陷,下面挂着两片近乎发紫的黑眼圈,让整张脸看起来有种脱相的憔悴。
头发长了,凌乱地耷拉着,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
下巴和唇周冒出了一片参差的青黑色胡茬。
他无意识地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触手是突出的骨感,几乎没什么肉。
他又顺着下颌线往下,摸到颈侧。
那里的锁骨嶙峋地支棱着,在松垮的睡衣领口下清晰可见。
太瘦了。
瘦得有点……吓人。
易怀景很讨厌吃药。
不是小孩子怕苦,就是烦。
只有两种情况下他才会主动去吃:
一,出现了很严重的躯体化,病得动弹不得的时候。
二,饿的时候。
这听起来荒谬,却是他生活里最实用的经验之一。
一大把药片混合着温水囫囵吞下去,沉甸甸地坠进空荡荡的胃袋里,能带来奇异充实的饱腹感。
紧接着,药劲上来了,困意上涌,他可以顺势昏睡过去,醒来也就不饿了。
久而久之,他甚至分不清是药物本身有抑制食欲的副作用,还是他的身体和大脑已经自动将“吞药”与“进食安眠”画上了等号,从而彻底失去了对正常食物的需求。
所以他的食欲降得很低很低,就算吃东西,也就是泡面、速食、外卖换着来,吃不进多少。
导致时时胃疼。
但他并不在意,疼得厉害了,不过是再多吞一片胃药罢了。
和每天都要咽下去的那一把治疗抑郁、稳定情绪、助眠的药物相比,多加一片,没什么区别。
一个星期才会出门一两次,买些蔬果维持生命体征,补充泡面存货。
对于营养,维生素,微量元素什么的,他算得还是挺精的。
没掉牙,没皮下出血,没脱发,已经很不错了。
……
镜子里的人也在看他。
眼神空洞茫然。
易怀景怔怔地和那双眼睛对视,仿佛在看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这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