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易怀景一眼,点了点头,表示:你忙你的。
易怀景和大部分人打过了招呼,喘了口气,端着酒杯,从人群中退出来,站在花园边缘的一棵桂花树下。
夜风带着桂花的甜味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他站在那里,目光在场内缓缓地、不经意地扫了一圈。
沈潋川站在花园另一侧,正和一个导演模样的人说话。
他的侧脸被灯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完美的下颌,每一处都是被造物主反复斟酌过的。
他说话的时候会微微侧头,露出的脖颈细腻得像一截白瓷。
易怀景看着那道侧影,没有移开目光。
不是第一次看了。
从沈潋川走进花园到现在,他已经看了很多次。
每一次都很快,快到来不及被任何人发现。
这次本来也应该很快移开的。
但是,他的目光停住了。
因为沈潋川也看见他了。
与其说是“也看见”,不如说,沈潋川一直灼灼地盯着他,直到他自己撞进了对方的眼睛里。
……
隔着层层叠叠的衣香鬓影,隔着觥筹交错的喧嚣人群,隔着两年多的时光和距离,那双眼睛正定定地看着他——
那双无数次午夜梦回时出现的眼睛。
眼尾微微下垂,不笑的时候显得清冷,笑起来的时候眼尾的弧度会弯得更深一些,像月牙一般,荡出细碎的光晕。
那双眼睛曾经盛满了波光粼粼的泪水,在他的病床边,在他的眼泪里。
现在那双眼睛正看着他,不躲不闪,安安静静的,像一池被月光照亮的潭水。
易怀景端着酒杯,靠在桂花树的树干上,姿态松弛地,和沈潋川隔着人群对视。
二人遥遥相望,谁都没有动作,谁都没有言语。
过了不知多久——
易怀景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隔着半个花园,沈潋川看见了。
那群围着他的人还在说着什么,但他没有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