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也不哭闹,只是仰起小脸,眨着那双漂亮得像黑葡萄似的眼睛,软软地央求:
“伯伯,能不能便宜点呀?我下次一定把钱补上!”
那笑容明亮又带着点狡黠的讨好,像是春日破开寒冰的第一缕阳光,猝不及防地撞进楚寒戾一片灰暗沉寂的心湖。
他几乎没怎么思考,小手已经伸进了自己怀里,父亲刚给了他几枚铜板,让他自己买点想吃的。
他攥着那几枚带着体温的铜钱,走到摊子前,踮起脚,将其中两枚,轻轻放在了摊主粗糙的手掌边。
男孩惊讶地回头看他。他那时还不善言辞,只是抿着唇,指了指糖人,又指了指男孩。
“啊!谢谢你!”
男孩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那笑容比刚刚央求时更加灿烂纯粹。
他接过摊主递来的糖人,先自己舔了一口,然后毫不犹豫地递到楚寒戾嘴边,声音甜糯:“给你也尝尝!可甜啦!”
楚寒戾愣了一下,在那双亮晶晶的眼眸注视下,鬼使神差地低头,轻轻抿了一下。
真的很甜。
后来,两人渐渐熟稔。
男孩总是叽叽喳喳,带着他看寨子里孩子们玩的各种游戏,教他认那些普通却有趣的草木虫鱼。
有一次,男孩不知从哪里捡来一柄孩童玩耍用的木剑,非要看楚寒戾舞剑。
楚寒戾自幼习剑,家学渊源,哪怕年纪小,一招一式也早已刻入骨血,看着男孩那毫无章法、胡乱比划的剑术,他第一次主动接过木剑,沉默着,认认真真地演练了一遍父亲教过的最基础的剑式。
夕阳下,小小的身影挺得笔直,木剑破空,竟也带起了几分凛然之气。
男孩在一旁看得拍手叫好。
“当时你舞剑的样子,虽然绷着小脸,可认真极了。现在想起来,还挺……温馨的。”
洛明喣轻声说着。
“嗯。”楚寒戾握紧了他的手,低声道,“那段时间……是我记忆里,为数不多算得上轻松快活的日子。”
只是,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
温馨的时光总是短暂,紧随而来的便是更加残酷的颠沛流离、生死追杀,直至玄天宗,直至断魂崖。
那些黑暗的、充满背叛与鲜血的记忆,他不愿在此刻提及,玷污了这份好不容易重新暖起来的回忆。
洛明喣的脸色也因他的话而黯淡了一瞬,显然也想起了后续种种。
山洞内的气氛有些沉默。
感受到洛明煦情绪的落寞,楚寒戾的心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
他不再犹豫,低下头,极其珍重地在洛明喣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