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拾娘自然点头,事实上她也早已这样做了。论年龄虽然穆裳还比她大两岁,但论凶悍穆裳却是远远不及她的。
她知道在岛上要想生存下来,一切都只能靠自己,所以她每天拼命训练,比男孩子还要吃苦耐劳,日积月累中,她的身手也越来越敏捷,只要不是实力太过悬殊的对手,她都能上前过招了。
所以在卫瀛洲面壁的那段时间,她便成了穆裳的“护花使者”,同吃同睡,寸步不离。
还好卫瀛洲那染血一剑震慑了全岛,也没什么人再敢来惹事,今拾娘成功完成了卫瀛洲的嘱托。
等到卫瀛洲从石洞里出来时,今拾娘总算盼来了她梦寐以求的一天。
他一手牵起穆裳,一手牵起她,他们三人坐在海边,在身后不敢靠近的那些人的指指点点中,熟若无睹,谈笑风生。
那一刻,海风迎面扑来,今拾娘衣袂飞扬,几欲泪流。
那一定是她最开心的几年。
她全心全意地对待卫瀛洲与穆裳,把他们当作自己的亲人一样,但随着年岁的增长,她也渐渐有了少女心事。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去看卫瀛洲练剑,一看就是一下午,又或是盯着海边他与穆裳的背影发呆,自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忽然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一件她无法承认,只能卑微地埋在心底的事。
而心细如尘的卫瀛洲显然也渐渐察觉到,他在某个穆裳沉睡后的深夜,单独把她叫出来,坐在海边,对她说了那样一番话。
他说海上有种鸟,不遇爱侣不会停止飞翔,若至爱死去,则宁愿一生孤苦无伴,碧海青天到老。
他扭头望向她,眸光在月下定定的:“我就是这种鸟,而我已经有了想要守护一生的人。”
他没有具体点破,只是在起身前,说了饱含歉意的最后一句。
“拾娘,你是个好姑娘,你终有一天也会找到为你停驻的飞鸟。”
他的脚步声远去,今拾娘坐在海边,海风吹起她的衣袂、发丝,她捂住脸,终是泪流不止。
柔弱的穆裳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场对话,三人的组合依旧如常,并肩看晚霞满天。
但今拾娘却知道,有什么已经改变了,她心底总有种隐隐不安的预感,她觉得卫瀛洲与穆裳是不属于这里的,他们迟早会离开。
果然,她的预感,在不久后的一个半夜成真了。
那时岛上的竞争日趋激烈,每天都有人死去,或是接了任务出海再也没能回来。
卫瀛洲是不怕死的,但他怕死了后,穆裳就没人照顾了。
所以,他想带她走,逃出这座困了他们数年的岛。
他筹划了很久,久到面面俱到,却唯独漏了今拾娘。
他的完美计划里不包括她,这是今拾娘在半夜被吵醒,听到他们的对话时,在心里彻底明晰的。
穆裳小声问:“为什么不带拾娘走?她一个人留下来多可怜。”
卫瀛洲像在把穆裳抱下床,语气低沉:“太危险了,万一被发现了没道理连累拾娘,况且海卫们都看好她,她日后说不定留在鲸杀帮会有一番成就,比跟着我们浪迹天涯好。”
说完,他带着穆裳就要跃出窗外,却忽然被一只手拉住了衣角。
“带我,带我一起走吧。”
月光洒在今拾娘脸上,她眸中波光闪烁,是第一次脱下坚硬外壳,露出的柔软姿态。
夜风呼啸,海水激**,海面上的那艘小船像他们三人的命运,浮浮沉沉,不辨未来。
卫瀛洲拼命地划桨,今拾娘则紧盯着高高耸立的灯塔,为他指引方向。
三个人的心都跳得很快,为这场不知结果的逃亡。
“很显然,你没有逃出去。”
崖底,梨月亭听到这,终是忍不住开口。
山风拂过今拾娘的眉眼发梢,她神情很平静,只是眼底有泪光闪现,她望着梨月亭笑了,一字一句:“是的,我没有逃出去,因为我们被发现,海卫们追来了,卫瀛洲准备的船本来就承载不了三人的重量,他别无办法,只能把我推了下去。”
(八)
是怎样血淋淋的一段回忆呢?
今拾娘身上的伤疤会永远提醒着她,那一夜在海里九死一生的绝望与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