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甜儿沉浸在梦中不愿醒了,虽然顺利拿到了新风筝,她却吵着不肯离去,更是勾住宋筝的脖子,夸张得泪眼汪汪:“不,我不,我就要阿筝姐姐,除非把阿筝姐姐也带走……”
在鸢城的这段时日,她别提多开心了,放风筝、逛夜市、泛小舟……一想到回去就得面对那个神经兮兮的母亲,她简直心如刀割。
姚清让被气笑了:“嘿,还心如刀割呢,多大点人,看看心长全了没!”
他伸手就要接过穆甜儿,穆甜儿却死死巴住宋筝的脖颈,宋筝也是抱住她,一时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不如……就再留些时日吧。”
到底说出了这句话,心跳如雷中,宋筝只看到姚清让明显一愣,许久,他挠挠头,“也行,过完春天再走吧。”
一声欢呼响彻满堂,穆甜儿搂住宋筝就亲,吧唧吧唧中,却是忽然贴在宋筝耳边,压低声音,笑得狡黠:
“阿筝姐姐,你喜欢我姚叔叔,是不是?”
奶声奶气中,宋筝像被定住一样,对上穆甜儿滴溜溜转悠的眼睛,心虚莫名。
原来,喜欢一个人……这么明显吗?
(五)
年年春到,年年春去。
像成了惯例般,后来每年的春天,姚清让都会带穆甜儿来到鸢城,住上几个月,同宋筝朝夕相处,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样。
宋筝长得很快,当又一年风筝飞满晴空时,她已经及笄,真正的成了个大姑娘。
城里开始有不少人上筝坊提亲,但宋筝通通都拒绝了,大家背地里都说她眼界高,却只有她自己明白,她的心,早就在很多年前,随着那只废掉的风筝,一并锁在了木匣子里。
而姚清让也不是傻的,多年来的细枝末节,再加上人小鬼大的穆甜儿“军师”,他多少是明白宋筝心意的,但却从不回应,只因为那绵长温柔的情意中,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习惯了被辜负,却还没习惯辜负别人,更何况还是那个春衫飞扬,也算他从小看着长大,爱护有加的小姑娘。
于是这层纸谁也不去捅破,漫天的风筝下,只有穆甜儿看着干着急,恨不能拿根绳子把这俩人绑一块。
终于,在又一年春风拂面时,宋筝找到姚清让,邀他独自泛舟,用穆甜儿窃喜的话来说,那就是阿筝姐姐终于“开窍”了!
但宋筝倒真不是“开窍”,她只是没有时间再等了。
“信芳姑姑说想要我当下一任鸢姑,让我考虑一下,她看我也无成婚打算,却不知,我其实,其实……”
月色下,湖心一叶小舟,晃晃悠悠,像极了宋筝七上八下的一颗心。
她绞着衣角,低头不敢看姚清让,耳边一缕碎发垂下,夜风一吹,撩过那白皙的脖颈,看得姚清让长睫微颤,略微失神。
对宋筝是什么感觉呢?这么多年来,姚清让也说不上。
坦白说,他是喜欢她的,如果中间没有穆妍,也许他们早就花好月圆了。
宋筝是个极好的姑娘,话不多,却会为人打算,会默默做些暖人心的事,同这样的姑娘在一起,不用担心被伤害,更不用担心没有未来。
所以日久天长间,除却感动,他是真的生出了些情意的。
只是,姚清让内心多清楚,不够,这还不够。
他望着面前低眉垂眼的宋筝,深吸口气,长痛不若短痛,终是狠下心来打断了她:“对不起。”
宋筝的声音戛然而止,好半晌,她才颤巍巍地抬起头,红着双眼,身子在风中瑟瑟发抖,像只小白兔。
那目光叫姚清让不忍对上,别过头,暗骂自己是否太过残忍。
月移风动,宋筝却在这时,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没,没关系,当鸢姑其实挺好的,就能,就能继承筝坊的秘术了,还能做出犹如活物的风筝,挺好的,真的……”
翻来覆去的话中,分明是柔里带泪,反而叫姚清让难过不已,鼻头一酸间,就想开口重新决定,却只听到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宋筝心神大乱下,竟然一个没站稳,栽倒进了湖中央!
只听得岸边传来一声大叫:“阿筝姐姐!”
一直躲在树后窥探的穆甜儿猛地跳出来,提着裙子拔足狂奔,一边跑还一边拼命招手:“来人啊,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六)
从湖里捞出来的宋筝染了风寒,卧病在床,穆甜儿守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她喝药。
喂到最后,她忽然把碗一顿,药汁四溅中,一张小脸气呼呼的:“姚叔叔怎么回事?脑子被驴踢了吗?干嘛要拒绝你,他还能上哪找这么好的姑娘去?他莫非想打一辈子光棍么?亏我还为他出谋划策,当尽军师,真是,真是气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