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就没有什么喜食人心的恶龙,只有一条无辜的鼍龙因灵力高深,被人骗了过来,锁在了这海里,百年不得解脱。
“当年,是我们钱家的人费尽心思编造了龙门的谎言,利用鼍龙想跃龙门成神的心思,将它从河里引到这里,撞得头破血流,奄奄一息,然后趁机将它困在了海里,作为汲取灵力的来源。”
钱大仙默认了,没有反驳,苍老的面庞越发衰败,“阿来,就算是这样,那又如何?为了那个女人,值得吗?”
阿来的目光变得温柔,看向不知名的远方,“祖爷爷,我并不是同情水底的鼍龙,我只是,真的很想要那颗内丹……
“你们都不知道叶兰是谁吧?你们都觉着不值得,可在我心里,谁都比不了她。因为,在她心里,我一直是她唯一的神明啊……”
阿来一出生展现了惊人的天赋,过目不忘,一眼就能看到人身上的气运,能分辨人类和妖怪。
祖爷爷给他摸骨,发现他根骨极佳,灵识过人,极具修炼天赋。他特地给阿来选了玄学五术中的卜,作为开启灵窍踏上修行的方式。
作为家族最受重视的天才,六岁的他远离亲人,独自被送上了高高的石瓯山。
所谓“石瓯”,日出彩光之聚点。是钦市离天最近的地方,也是窃取天机观想修行的最佳之处。
阿来修的是琵琶卜,弹奏琵琶的时候,能听见人心里的声音,还能看见人身上的气运好坏。
因为他算得灵验,时常有人来找他解签算卦。
随着他年纪越大,脸上的铜钱斑也越来越大。
越来越多的人来求他,可他们的眼神中满是畏惧、嫌弃,甚至是厌恶。
众人心愿实现后的感激,会成为他修行路上的功德和福报,有助于他的修行。
时间一长,他已经不知道他日复一日弹着琵琶的意义是什么,是为了活得更久吗,还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厉害,可是那又有什么用?
身为妖怪,他同样和人一样有着喜怒哀乐。
他也想疼了会哭,哭了有人哄。高兴了就笑,笑了有人分享。
而不是被人遗弃般,丢在高高的山上孤独地修行。
阿来远离亲人,没有朋友,除了族里有个小胖子时常闯祸被罚到庙里来扫石阶,偷偷溜到庙里找他玩。
他此后很多年,唯一的朋友,就是叶兰。
他遇见叶兰的时候,她才五岁,母亲得了抑郁症,带着她离家出走。
阿来亲眼看着那个癫狂的女人因为丈夫的背叛,心如死灰,从高高的山顶跳了下去。
他看见小小的叶兰抱着布娃娃,乖乖地坐在石阶上,然后被山下的老渔民捡了回去。
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叶兰都会抱着她越来越旧的布娃娃,爬上高高的台阶,坐在庙前,等她的妈妈来接她回家。
她的脸上永远洋溢着微笑,“妈妈说了,她会回来接我的。”
后来,阿来一直在想,如果他拦住了那个女人,叶兰是不是会过得更好?
也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好奇,阿来接近叶兰,渐渐和她成为了朋友。
叶兰是唯一一个不会对他露出异样神色的人,小女孩撩开了自己的袖子,白藕一样的手腕上,露出一个琵琶一样的红色印记。
她告诉阿来,“哥哥你看,我的手上也有琵琶。妈妈说,因为神明喜欢我,所以在我手上刻了一只琵琶,让我以后去当音乐家。”
她的脸上满是骄傲和期待,就像被其他小朋友嘲笑是野种的人不是她,被人扯碎了红裙子推到泥地里的也不是她,爷爷死后没有钱交学费险些辍学的也不是她。
她永远保持乐观,从不畏惧生活的磨难,小小的身子里满是蓬勃旺盛的朝气。
叶兰说,山下又开始用谷草烤网驱邪了,渔民的鞭炮差点把她的新衣服给烧了。
叶兰说,学校的炒饭又涨价了,她家附近又新开了一家奶茶店。
叶兰说,金茶花大道又推平了一大片土,要建新的商场。
他对于这座城市本就模糊的记忆,在叶兰天南地北的碎碎念里,逐渐变得鲜活。
叶兰就是他的眼,带着他穿行在大街小巷,一起感受着这尘世里日升月落,年岁变迁。
她就像一团五彩绚烂的光,照亮了他灰色的生活。
那是阿来枯寂的修行岁月里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也是他心底一直所期盼的。
是光明,是希望,是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