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岛上传来了一声苍老的质问,“阿来,你这又是何苦?”
阿来的琵琶声终于停了下来,他缓缓回头,面上涌现了几分苦涩,“祖爷爷,是我对不起您。”
钱大仙已经老得走不动道了,坐着轮椅被人推了过来。
他活了几百年,经历了无数磨难,可被最受宠的徒孙背叛,还是往他心口插了一刀,让他失望不已。
“阿来,你可知道这是哪里?”
阿来摇头。
钱大仙痛心疾首,“这里,是丹池!是你们的先辈当年用鲜血填筑的地方!
“不怪你们小一辈的不知道,为了防止秘密外传,你们只知道这南海困着一条吃人的恶龙,可以帮助我们修行,却不知道当年我们付出的代价!
“我们钱家牺牲了数十条性命,才将这恶龙困在水底,汲取它的灵力供你们修行。
“而如今,你又是在这里,为了一个女人,要毁了钱家的数百年基业吗?阿来,你看看你面前的师叔师伯师兄弟们,你问问自己,你对得起他们吗?”
钱大仙举起右手,用嘴将手套咬了下来,声嘶力竭道,“阿来你再看看我的手!
“为了困住恶龙,布下阵法,我的左手被它活生生咬断了,一双腿也断了,右手也受了伤,以后拿不起重的东西了,成为了一个废人……”
阿来的脸苍白无比,铜钱黑斑越发地显眼,眼泪也淌了下来。
他跪在地上,“祖爷爷,是我对不起您……”
钱大仙擦了擦眼泪,轮椅缓缓向前行去,“好孩子,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有什么苦衷,你跟祖爷爷说说……”
就在钱大仙慢慢向阿来靠近时,他身后的钱家人也动了,纷纷跳入那血红的海水里,试图催发灵力去加固水里翻腾的铁链。
孟祝不知何时从镯子里出来了,顶着丰神俊朗的一张面孔,好模好样站着,“你看,同为妖族,他们为了一己之私,将鼍龙困在海底。有人愿意将鼍龙放出来,却成了莫大的罪过。”
海水扑到他身上,穿透无阻落了下去。
孟祝的身体像雾气一样散了散,又凝结到了一起。
莫遥才发现,孟祝浑身上下好像只有一颗头是真的,其他都是幻化出来的。
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现他眼珠子没有半点反应。
什么都看不见,耳朵倒是挺灵的。
孟祝不以为意,“我虽然眼盲,但是心不盲。”
莫遥道,“你有没有听过进化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只能怪这条鼍龙太不走运了。”
孟祝像是第一次听说这句话,将这几个字在嘴里反复念叨了几遍,突然笑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句话倒挺有意思的。不过我更喜欢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改平日里柔弱无害的样子,身上不经意间散发着一股子睥睨天下的气势。
可莫遥只关心那颗内丹,并没有注意,反而有些遗憾,“看来今天是看不到这鼍龙长什么样子了。”
孟祝收敛气息笑了笑,“那可不一定,水下的鼍龙被困得太久了,戾气太重了,好不容易被人松了身上的灵印,已经关不住了。”
他的话音刚落,海面突然掀起了数十丈高的海浪,无数人影被拍飞了出去。
一条长长的尾巴甩在岛上,硬生生将岛给劈塌了半边,惊飞了无数海鸟。
8
海面上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加固铁链和灵印的钱家人纷纷落水,像是被一张看不见的巨大蛛网粘住了,浮在水面上无法动弹。
钱大仙已经到了山顶,一声怒喝,“阿来,你到底做了些什么!”
一直垂着头听训的阿来抬头,红肿着眼,一双眼却熠熠生辉。
“祖爷爷你从前跟我说过,这海里困着一条喜食人心的恶龙,我们钱家为民除害,将恶龙困在海底,所以才能在钦市屹立百年不倒。
“可是祖爷爷你忘了,我修的是琵琶卜,善听心音,您猜我刚刚在水里听到了什么?”
钱大仙沉默了,“阿来,我是为了你们好。”
阿来手中的琵琶从弦槽开始裂开,他的嘴角也流出了鲜血。
他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平静地述说着,“我听到了它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