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遥心中一凛,这布柳寨的老药师,居然一眼就能看穿她?
见她不说话,曾家太婆静静地注视着她,“女娃娃,你既然来了,就应该知道这换花草是做什么用的吧?”
面对这么一双亲切纯善的眼,很难让人说出谎言来。
莫遥暗自掐了一把大腿,眼含泪花伏在膝盖上,“太婆,我命苦啊!”
她给自己编造了一个狗血的故事,公公重病在床,丈夫三代单传,家里是开药厂的,一定要她生个儿子继承家业。
“太婆你不知道,我公公说了,我不给他们家生个儿子,他死不瞑目啊……”
“我那个薄情寡义没良心的丈夫也说了,我如果生不出,他就去外边找别的女人生。我也是没有办法了……太婆您帮帮我,不然我的家就散了啊……”
莫遥心里想的却是,如果找不到蓍草,她怕是要和只剩了一颗头的水草精捆绑到死了。
她不禁悲从中来,真情假意混在一起,哭得那是一个情真意切。
曾家太婆眼神逐渐变得奇异起来,“如果没有换花草,你怀的是个女儿怎么办?”
莫遥又用力掐了自己一把,“那我只能打了,再怀一个……”
曾家太婆又问,“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
莫遥不敢抬头看她,忍住一身的鸡皮疙瘩,“只要他不离开我,我愿意为了他付出一切。”
加钱,必须要赵如意加钱!
也不知过了多久,曾家太婆缓缓说道,“可怜的孩子,我答应你,给你熬制换花草的汤药。但这个秘密你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包括甜甜。”
火星炸开,青烟流淌弥漫的昏暗屋子里,莫遥抬头,恍然间觉着自己像是在一座庙里。
她仿佛看见充满神性光辉的土地婆婆,用一双看透世事的双眼盯着她,温柔而悲悯。
6
曾家太婆说,换花草长在山里,极其难找,且熬制汤药的井水也得从专门的地方取来,让莫遥在寨子里住几天,还让一个叫平婶的中年女人带着她到处转了转。
莫遥来的第二天,正好赶上寨子里的牛魂节。
这一天要举办敬牛仪式,人放犁,牛脱轭。寨子里仅剩的几条耕牛都被牵了出来,为了酬劳它们终岁劳役之苦,主人家特地奉上了自家酿制的甜酒,还用植物汁液染了五色糯米饭。
为了生计而四散奔波的寨民们回到了故土,戴上形状诡异的木雕面具载歌载舞,和亲人好友聚会,欢庆到了天黑。
空地上燃起了篝火,斑驳的长桌笔直地拼在一起。
孟祝不知道从哪儿踅摸出一个斗笠戴在头上,和莫遥一起并排坐在树下。
他微微侧着头,垂着眼,嘴角含笑。
火光与树影交织在他脸上,半明半昧的,给他玉白的肌肤镀了一层金色的微芒。
整个人就像一尊线条优美的雕塑,于泥尘喧嚣中呈现出了一种静默的瑰丽。
莫遥头一次在孟祝脸上看到这样的神色,失神,又或者应该称之为伤感。
“你在看什么?”
孟祝目光有些怀念,“我好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热闹的场景了。”
莫遥皱了眉,“你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孟祝回过神来,面不改色道,“所以我说的是,好像。”
莫遥表示怀疑,“我怎么觉得你在骗我?”
“我都是你的人了,你怎么可以怀疑我?”孟祝捂着胸口,一脸受伤的表情。
演,你继续演。
莫遥嗤了一声,还想问什么,就发现孟祝红光一闪不见了。
曾甜甜走了过来,好奇问她,“咦,我刚才好像看到有人坐你旁边。”
莫遥讪笑,“过来跟我敬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