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虽然带着笑,可眼睛里却半真半假地带着几分委屈,又藏了几分哀伤,满是无声的控诉。
来了,又来了。
莫遥有些尴尬,也一阵恼火,毕竟人是她带进来的。
为了自证清白,她径直将小蛇妖的椅子一把拖到自己跟前,晃了晃腰间的贮灵瓶,举着匕首威胁道,“有几句话想问你,想好了说。”
小蛇妖心有畏惧,还是有些不甘心,侧着身子,一双眼像探照灯一样,将孟祝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到腰腹以下时还微微停顿了一下,笑盈盈的。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这么帅的哥哥给我睡一回,我死了都愿意。怎么样,小哥哥,耍朋友嘛?”
孟祝笑得风轻云淡,“想死的话,我成全你。”
随即下一秒,他已经到了她跟前,手卡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赶在小蛇妖被掐死之前,莫遥将她解救了下来。
孟祝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着手,“把你知道的关于万里箐的事都说出来,不然,今天也别想活着离开这个房间了。”
小蛇妖咳得惊天动地的,眼睛上蒙着一层扯下来的桌布,抱头蹲在墙角,“你说万里箐啊,我晓得,我晓得,他是贡城有名的妖医。”
4
孟祝从小蛇妖嘴里套出了不少话,总算知道了万里箐的来历。
万里箐的确出自隐门精通傀儡术和机关术的百里家,他原本叫做百里箐,是被百里家除了名,直接赶出来的。
百里家传承两千来年,到现在仍根基庞大,能在隐门占据一席之地,归功于一条规定——不论出身,只论天赋。
也就是说,不论主家旁系,但凡子弟有天赋者,都能研习傀儡术和机关术。
百里箐是这一代家主的儿子,相传是家主亲自从外头抱回来的私生子,身份成谜。
他很小就展露出了惊艳绝伦的天赋,精通傀儡术,被当做继承者培养长大,属于这一代年轻人里的佼佼者。若不出意外的话,新一任家主便是他。
可三年前,他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被挑断了脚筋,从百里家赶了出来,此后不以百里家的人自居,带着轻红轻素来到贡城定居下来,也将名字改成了万里箐。
原本用作捉妖的傀儡术,也成为了妖医的巧手。
但凡有妖怪寻上门来,不论是手脚断了,还是心肝脾肺肾出了问题,他都能寻到合适材质的东西换上,不到三年,就已经在贡城名声鹊起。
极少有人知道,他本就出自百里家,要不是小蛇妖三天两头不是断手就是断脚,时常往诊所跑,从轻红口中听过只言片语,也不会知道这么清楚。
孟祝道,“隐门视妖为洪水猛兽,恨不得杀之而后快。这百里家的天才弟子不光与妖为伍,最后居然还做了妖医。有意思。”
小蛇妖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举起了自己的右手,“不信你们看,我这右手从前被捉妖师砍断了,后来又跟人打架,断了好几回了,都是万里箐给我接回去的。”
小蛇妖的手丰润嫩滑,活动自如,不细看发现不了手腕处有一圈细细的线,整截手掌像是木头做的,轻轻敲了敲,还能听见空洞的“咚咚”响。
她还得意洋洋,“三十年的油桐树芯做的,怎么样,看不出来吧!”
孟祝有些感慨,他对傀儡术本就不精,略懂而已。他只是将这一套术法完完整整教给了季夏,没想到落到百里家传承千年,竟会有如此神通。
孟祝又问小蛇妖,“你可知道他犯了什么过错?”
小蛇妖犹豫了下,支支吾吾道,“不晓得,都在传他是想杀了他亲爹……”
莫遥咋舌,果然是个离经叛道的奇男子。
以她的经验,世家大族多的是藏污纳垢的事,这天才继承人的弑父之举,怕是有着不为人知的内情。
孟祝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道,“他做了妖医,从你们这儿要了些什么?”
“灵力。”小蛇妖道,“他只收取灵力作为报酬,好像是为了给轻素维持人形。”
5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轻红正带着轻素在院子里晒太阳,翻绳玩儿。
绳子在轻红的灵巧指尖操纵下,变幻出无数形状,降落伞,乌龟,长桥……
胖胖的轻素像一座小山,陷进了旧沙发里,混沌的眼神里绽放出无尽喜悦,咧着嘴乐呵呵直笑。
万里箐用纸巾细心地替她擦去了口水,就听见扑楞的翅膀声从脑后传来。
一只白鸽翩翩然进了院子,径直落到了万里箐的跟前,然后将左腿伸至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