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祝并没有丝毫意外,就听见莫遥又问道,“他们还没来吗?”
孟祝说,“在地底下刨了那么些年,正主都打到家门口了,总得给他们留足时间商讨对策。”
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姿态闲雅,像极了浊世里风流不羁的贵公子。
可莫遥硬是从他身上,看出了几分腥风血雨的味道。
蛰伏已久的猛兽出笼,獠牙毕现。
孟祝的视线落到了她的手上,一顿,“你的手……”
莫遥微微有些不自在,不过她向来擅长伪装,不动声色道,“小问题,养几天就没事。”
她没说实话,伤口结痂有些痒,酥酥麻麻的,总让她不自觉想起昨天一些破碎的画面。
难堪,羞愤。
莫遥不太习惯谈话的重心集中在自己身上,她迅速转移话题,直视着孟祝,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让漱金鸟衔枝而去的那个少女,是季夏吧?”
她和他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不等孟祝回答,她又继续问道,“季夏,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才是她想知道的答案,因为她再也没有办法逃避一件事实——
他的眼睛长在她的身上,而她和季夏拥有同一张脸。
孟祝定定看着她,陷入了遥远的记忆,半晌之后才开口,“我并不了解她。我在若邪山关押的那些年,她只是看守我的十二溪女之一。”
他顿了顿,“后来有一段时间,我教了她一些术法。但是大部分时候,也只是我在说,她在听。”
莫遥直觉觉着他隐瞒了什么,可她知道继续问下去也没有结果,只问道,“那她和我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孟祝直视着莫遥,“她是世家娇气的小女儿,单纯,不谙世事,善良。而你……”
他似乎还在斟酌着词句,可莫遥松了口气,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她和她还是不一样的。
她并不想做任何人的替身,她就是她自己,独一无二的自己。
看着重新焕发了勃然生机的莫遥,孟祝连自己也没察觉到,他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男人看向女人的欣赏。
他从未见过像她这样清醒的女人,执拗,坚韧。
她从来就不是温室里含烟带雨,娇柔旖旎的名贵花种。相反,她是旷野里汲汲生长的劲草。
一抔土,几滴水。
只要还留有一口气在,纵是野火燎原,也能生生不息。
3
也不知道公寓里主事的是谁,颇有眼色,看虞万枝晕倒了,连夜让人去山里打了只野鸡来熬汤。
期间对他们也是有求必应,恨不得当祖宗一样供着。
几位祖宗甚至还有闲心去感受了一下地域文化,搓了几把麻将。
门外聚着一群百里家的人在抓阄,抽中了彩头的,要借着端茶送水的机会进去打探消息。
他们总觉着里头的人借着独处的机会在密谋些什么。
那“中奖”的天选之子还在默哀,就有年轻的傀儡师主动请缨,毅然而然推开了门。
小傀儡师端着茶水进来,就看着昨天那大杀四方的煞神笑得风轻云淡,跟前堆满了用作筹码的牌。
黑猫蹲在自动麻将机上按骰子键,旁边还坐了个双手缠得跟木乃伊一样的女人,将麻将玩成了飞镖。
而他的女神脸上贴满了白条,跟碎纸机成了精似的,在椅子上扭成一团。
“孟祝,你是不是出老千?”
“赵如意,你是不是玩不起?”
“莫遥,你收着点儿,那是麻将,不是敌人!”
“砰”的一声,心口乱跳的小鹿撞死了。
情窦初开的傀儡师木着脸出了门,转身就打了个电话,“叔,我失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