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莫遥早已在少女的喜怒哀乐中迷失了自己,她差点忘了自己是谁,只记得她就是辗转于草场河谷间的牧羊人少女。
直到今晚,看着受伤的东笙越走越远,莫遥才从不属于她的情绪中挣扎出来。
她的直觉告诉她,今晚发生的事会是东笙此生最重要的转折点,她冲着少女无声地呐喊。
停下来,你去看看他的眼睛,他是喜欢你的啊!
回去告诉他,你愿意跟他走……
可惜一切归于黑暗,她只能感受着东笙弥漫周身的不舍与伤心。
6
再次恢复意识时,莫遥还是附在东笙身上,她正在羊圈里给刚出生的小羊羔喂奶。
莫遥的脑海里,充斥着许多破碎凌乱的记忆,她能感受到东笙的心绪始终弥漫着无尽的绝望和屈辱。
可就是从哪些一闪而过的记忆中,莫遥看到了许多。
东笙又变成了草原上的少女阿娜日,她很快就订婚嫁了人,丈夫高大威猛,和其他草原上的男人一样,喜欢喝酒。
丈夫清醒的时候,对阿娜日和她的家里人都很好。可他喝醉酒以后,喜欢不由分说抽出马鞭打人,总是用仇恨的眼神盯着她看,面容也一日比一日阴郁。
她怀过两个孩子,都夭折了。
因着这一分亏欠,阿娜日一直默默忍耐着丈夫的狠戾。
直至今天,阿娜日在羊圈里给小羊羔接生,难产的母羊是她和盛奚洲曾经一起寻回来的那只小羊羔,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就这样死去。
丈夫突然冲了进来,马鞭朝着阿娜日的脸抽过来。
就在马鞭就要抽到阿娜日怀里的小羊羔的时候,她夺过马鞭,终于不甘问道,“为什么?”
“阿娜日,这是天神在惩罚你,惩罚你对你的丈夫不忠!”
丈夫转身出去,回来时甩出了厚厚一沓羊皮裹着的信件。
信封里掉出来一张张照片,有秀美的山川,庄严的大佛,矗立了千年的木塔,还有画舫游廊桨声灯影……
信封上没有名字,只有来自各地的邮戳,而每张照片的背面,都用飘逸的字迹写着同一句话——
东笙,祝安好。
阿娜日捧着这些信件又哭又笑,她知道,这些都是盛奚洲寄过来的。
他虽然不喜欢她,可他说过,他是她永远的朋友。
他自离开的那日起,就从来没有忘了她。
她不曾去过的地方,他替她去了。
她不曾见过的世界,他替她用照片留了下来。
他并没有过多地打扰她的生活,而是信守他的承诺,用这一张张色彩斑斓的照片对她致以诚挚的问候。
在那一刻,阿娜日苍老的灵魂终于想了起来,她还有一个名字,东笙。
她跌跌撞撞朝着外头跑去,却被丈夫拖着头发抓了回来。
“你的身体属于我,可你的灵魂却一直想着这个野男人。我不会让你去找他的!”
马鞭劈头盖脸朝着她抽了过来,女人死死抱着怀里的信件,喃喃自语,告诉丈夫,也在告诉自己,“我不是阿娜日,我是东笙。”
阿娜日是自由行走不断迁徙的花儿,不该成为草原上被折断了翅膀的雄鹰。
她后悔了,她想成为真正的东笙。
她不该拒绝盛奚洲,她发现自己还是无比思念着他,她从来就没有停止幻想过那更广阔的世界,她想奔赴真正的自由。
丈夫听懂了她的意思,手里的马鞭更用力抽到她的头上,身上。
“就算要死,你也是我的女人!”